顾云阶那句“有点意思”消散在空气中时,花阴拔刀半寸的秋水寒光,是这场战斗真正的开端。

    也是溃败的开端。

    “听我指挥!”

    沐清风的声音穿透战场。

    他被【天罗】禁锢在原地,金玉战甲光芒明灭,却仍在试图指挥——

    “张狂补位!宋禾牵制熊毅!花阴——”

    话音未落。

    顾云阶消失了。

    不是瞬移,是快。

    快到他留在原地的残影还没消散,拳锋已至花阴面门。

    又是他。花阴瞳孔骤缩。

    三打五,对方却始终优先针对自己。

    这不是轻敌,是精准斩首——这个团队里,五个蕴灵境中唯有他是中阶。

    拔掉最强的钉子,剩下的军心自乱。

    唐刀出鞘。

    秋水般的刀身与顾云阶的拳锋相交,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其压抑的闷铁交击。

    花阴手腕剧震,虎口迸裂,刀锋险些脱手。

    但他没退。

    背后残破的蝶翼猛然炸开漫天苍白星屑,遮蔽视线!同时左手按上腰间那柄武士刀——

    “双刀?会用吗?”

    顾云阶的声音近在咫尺。

    下一瞬,一记膝撞贯入花阴腹部。

    “……!”

    花阴弓身如虾,双刀同时脱手,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砸在能量屏障上,滑落,跪地,呕出一口血沫。

    武士刀飞出三米,刀身颤动,孤零零躺在场边。

    顾云阶收回膝,没有追击。他甚至没看花阴,只是微微侧头。

    “掩护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被集火的队友,他的掩护呢?”

    宋禾的怒吼从另一侧传来。

    他正在和熊毅死磕。

    那双足以开碑裂石的碎岳锏,此刻正被熊毅徒手捏住锏身,两人角力,地面寸寸龟裂。

    “掩护——!老子他妈——!”

    他发力,青筋暴起,双锏却纹丝不动。

    熊毅咧嘴,那道旧疤像蜈蚣一样扭曲:“力量不错。但只会发力,不会卸力。你队友挨揍的时候,你在跟我较劲。”

    他手腕一翻。

    碎岳锏脱手。

    宋禾空门大开,被熊毅一掌印在胸口,闷哼着横飞出去,正砸在张狂刚凝聚出的春剑剑阵上。

    剑阵溃散。

    “艹——!”

    宋禾挣扎着想爬起来,胸口剧痛,肋骨至少受伤了。他死死盯着熊毅,眼眶通红,却不是愤怒。

    是不甘。

    而另一边。

    柳听溪已经“陪”黄绾绾玩了整整三分钟。

    三分钟里,黄绾绾的玄女锦纱从绚烂如虹到黯淡如雾,从漫天飞舞到缩成可怜的一小团护在身前。

    她所有的攻击、缠绕、干扰,都被柳听溪用那柄短刀轻轻巧巧地点破——每一次都点在最精准的节点,每一次都让锦纱的灵力流转滞涩一分。

    “太贪心了。”

    柳听溪的声音依旧温和,刀鞘点在锦纱灵力交汇的枢纽,“想控场,想防御,还想辅助。什么都想要,什么都守不住。”

    黄绾绾咬着嘴唇,眼眶红了一圈,却硬是没哭。

    “再来……!”

    她带着哭腔喊道,锦纱再次艰难展开。

    柳听溪轻轻叹了口气,刀鞘横击,点在黄绾绾腕间。

    锦纱彻底溃散。

    黄绾绾踉跄后退,跌坐在地,终于没忍住,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呜……我、我还能打……”

    没有人嘲笑她。

    因为所有人都自顾不暇。

    沐清风仍然被困在【天罗】之中。他试过强行挣脱,试过以【金玉龙武】硬抗,试过用游龙步寻找空隙——

    顾云阶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在他每次试图脱困时,轻轻收拢五指。

    天罗收紧一分。

    沐清风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终于意识到:不是他沉得住气。

    是顾云阶故意把他留到最后。

    让他亲眼看着队友一个个倒下,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他引以为傲的冷静、战术、修为根基,在这张无形的网面前,毫无意义。

    “顾队长。”

    沐清风开口,声音沙哑,却仍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你从一开始,就没把我们当成对手。”

    顾云阶终于看了他一眼。

    “不是。”

    他说。

    “你们是教材。”

    沐清风沉默。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没有往日的温润,只有苦涩的了然。

    “……受教了。”

    张狂是最后一个倒下的。

    他的四时符剑从一开始就被顾云阶弹断了一剑。

    之后他试图重组剑阵,试图用春夏秋冬四意轮转寻找破绽,试图用求道观秘传的剑诀周旋——

    但他只有一个人。

    没有人帮他。

    宋禾被熊毅压制,黄绾绾被柳听溪点溃,花阴两次被顾云阶正面击飞,刀都握不稳。沐清风困在网中,自身难保。

    他从来都是独来独往。

    求道观的日子,师父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同门师兄都避其锋芒。

    他习惯了一个人解决所有问题。

    所以他不知道,当敌人超出自己能力范围时,该如何向队友求助。

    他也不会喊。

    “……破。”

    顾云阶第三次弹在他剑身灵力最薄弱处。

    仅剩的三柄符剑同时震颤,同时溃散。

    张狂怔怔站在原地,双手空空,剑意尽散。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不是输给强者的不甘。

    是不知道该怪谁的茫然。

    顾云阶收回手。

    他环视整个训练场——

    宋禾半跪在地,捂着胸口,喘息如牛。

    黄绾绾坐在地上,抱着双膝,把脸埋进臂弯。

    张狂站在原地,像一尊空壳,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沐清风终于从天罗中脱困,却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闭着眼,胸膛起伏。

    花阴扶着能量屏障,艰难站起,嘴角的血滴在地面,绽开一小朵深色的花。

    他目光所及,没有一个完整的战力。

    七分四十八秒。

    从顾云阶说“有点意思”到此刻,不到八分钟。

    “隼”小队三人,甚至没有使用任何需要灵力解放的真正杀招。

    他们只是用压制在蕴灵境初阶的力量,用最基础的战术配合,就把这五个S级新人——龙国这一代最顶尖的天才——拆得七零八落。

    顾云阶垂眸,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

    只是陈述事实。

    “个人能力,尚可。”

    他说。

    “团队意识,零分。”

    他转身,朝训练场出口走去。

    熊毅收回捏碎双锏虚影的手,拍了拍掌心的灵力残屑,跟在他身后。

    柳听溪收起短刀,路过黄绾绾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她低头,看着那个把脸埋进膝盖、肩膀轻轻颤抖的少女。

    “……别哭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

    “第一次都这样。以后……慢慢就好了。”

    她顿了顿,没有再说更多,跟上前面的队友。

    三道身影,逆着训练场刺目的顶光,渐行渐远。

    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训练场安静得只能听见几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从某处传来的、压抑不住的抽泣。

    秦武阳一直站在场边,抱着手臂,一言不发。

    直到“隼”小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

    他才开口。

    “七分四十八秒。”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冰水浇在每个人后颈。

    “三打五。对方压制修为到蕴灵初阶。没用异能核心技。没下死手。陪你们玩了七分四十八秒。”

    “然后呢?”

    他的目光从沐清风苍白的脸,滑到张狂空茫的眼,滑到宋禾紧握的拳,滑到黄绾绾颤抖的肩——

    最后落在花阴身上。

    那个少年刚刚勉强站直,蝶翼破碎成光点正在缓慢重组,虎口的血沿着刀柄滴落,苍白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但他握着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

    是压制的愤怒。

    秦武阳看着他。

    “很不甘心?”

    花阴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三秒。

    “……是。”

    声音很低,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秦武阳嗤笑一声。

    “不甘心就对了。因为你们今天确实——很差。”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控制台,激活新一轮的训练灵纹。

    能量屏障重新亮起,场地中央缓缓升起五个全新的、压力参数比第一天抗压测试提升20%的灵压舱。

    “休息十分钟。”

    他的声音从控制台方向传来,冷淡如铁。

    “然后,重复上午的抗压测试。单人项目,不设上限。撑到脱力为止。”

    他顿了顿。

    “明天,继续。”

    没有人抗议。

    宋禾沉默地爬起来,摸出一支营养剂咬开,仰头灌下去。

    张狂收回散落在地的四柄符剑残片,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黄绾绾擦干眼泪,把乱掉的发绳扯下来,重新扎紧双马尾。

    沐清风走到花阴身边,弯腰拾起那把掉落在地的武士刀,递给他。

    “……刀不错。”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静。

    “握紧点。别再掉了。”

    花阴接过刀,收刀入鞘。

    两柄刀重新挂在腰间,沉甸甸的。

    “……嗯。”

    十分钟后。

    五道身影,重新走入灵压舱。

    训练场上,灵纹轰鸣再度响起。

    秦部长站在控制台前,看着舱内五个咬牙支撑的少年少女,面容依旧冷峻,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不是满意。

    是等待。

    等待这些骄傲的、孤独的、各自为战的天才们——

    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学会,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