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
高建军的眼皮狠狠跳动着,他那张常年不苟言笑的国字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掌控局面的惊愕。
他办案多年,见过嚣张的,见过狡猾的,但从未见过像陈栋这样的。
身陷命案嫌疑,非但不慌,反而当着刑侦队长的面,直接把电话摇到了领导那里,而且听那口气,对方显然对他极为重视。
这哪里是个普通的山村猎户?这分明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
马卫国彻底傻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一百只苍蝇同时钻了进去。
刘局长?县委?这些词汇对他来说,每一个都代表着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他那个在二轻局当科长的姐夫身份,在这些庞然大物面前,渺小得像一颗尘埃。
他完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马卫国的腿肚子就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雪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高队长。”陈栋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迎上高建军锐利的审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是先查我打伤人的案子,还是先查有人想买凶杀我的案子?”
高建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死死盯着陈栋,沉声道:“两件案子,我们公安机关都会查,但性质不同,处理的优先级也不同!”
他指着陈栋手里的断箭:“这东西的来源,我们会立刻向上级汇报,在你所说的刺杀案没有查清水落石出之前,你作为关键证人和受害人,必须保证自身安全,随时配合我们调查。”
话锋一转,他眼神一厉:“但同样,黑风口的三条人命,你也依旧是重要嫌疑人,在洗脱嫌疑之前,你不得离开临江县范围!”
这是老刑侦的职业操守和底线。
即便有压力,他也必须按规矩办事。
陈栋笑了,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没问题。”他坦然道,“我等着高队长给我一个公道,也给那三位一个公道。”
就在这时,村委会的电话再次疯狂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一紧。
高建军身旁的一名年轻公安一个激灵,赶紧跑过去接起电话。
“喂,崖山村村委会……啊?是,是!高队就在旁边!”
年轻公安捂着话筒,脸色都变了,他快步走到高建军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震动:“高队是县里办公室打来的电话,让您亲自接!”
高建军的瞳孔猛地一缩,快步走过去,接过电话,身体下意识地站得笔直:“喂,我是高建军!”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高建军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额头上渐渐渗出汗珠。
几分钟后,他放下电话,整个人像是刚打了一场硬仗,后背的警服都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看向陈栋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陈栋同志。”他深吸一口气,连称呼都变了,“上级指示,你的安全问题是目前的重中之重,刺杀案性质极其恶劣,必须从严从快从重处理,从现在起,我们会派人对你进行24小时外围保护。另外,关于黑风口的三具尸体,我们经过初步判断,死者的致命伤口形状、深度一致,系专业手法,不排除是职业杀手为清除后患而杀人灭口。”
这话一出,等于直接将杀人的嫌疑从陈栋身上剥离了。
“至于你……”高建军的目光转向瘫在地上的马卫国,声音冷得像冰,“你弟弟马卫东有重大作案嫌疑,而你,涉嫌利用职权、包庇亲属、诬告陷害英雄人物,跟我们走一趟吧!”
两名公安上前,一左一右,直接将魂不附体的马卫国从地上架了起来。
老支书孙有德见势不妙,早就缩到了人群后面,此刻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看着被押走的马卫国,再看看负手而立,面色平淡的陈栋,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高队长。”在警车即将发动时,陈栋忽然开口。
高建军回头看他。
“那个杀手,被我射伤了,伤口在左肋,是三棱箭头的贯穿伤,伤势不轻。”陈栋的声音清晰地传入高建军耳中,“这种伤,他自己处理不了,一个亡命之徒,在临江县这种小地方,能去的地方不多,县里那些没有正规牌照的黑诊所,或许会有线索。”
高建军眼睛一亮。
这是最有效的追查方向!
他深深地看了陈栋一眼,这个年轻人,不仅身手恐怖,心思更是缜密到令人发指。
“多谢你的线索。”高建军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们会立刻部署。”
吉普车和摩托车卷起一阵雪尘,呼啸而去。
村委会大院前,重新恢复了寂静。
村民们看着陈栋,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猜疑和议论,只剩下最纯粹的敬畏。
就在这时,陈栋的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响起。
【支线任务触发:引导猎杀。】
【任务描述:利用官方力量,锁定“鬼手”的藏身之处。】
【任务奖励:系统商城积分50点。】
陈栋嘴角微扬。
警察是猎犬,而他,才是那个手握猎枪的猎人。
警车走后,崖山村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村民们看着陈栋的背影,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交头接耳。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男人,今天所展现出的能量,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一通电话,能让县里的大官亲自过问。
几句话,能让公安队长改变态度。
陈栋没有理会那些复杂的目光,他转身朝自己家走去。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刘桂芳正抱着平安,像一尊雕像般站在屋檐下,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过,脸上写满了惶恐不安。
看到陈栋走进来,她身体一颤,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我回来了。”陈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刘桂芳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根紧绷了一早上的弦,终于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