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陈凡带着常云松前往醉香楼了。

    醉香楼乃是雍州府最负盛名的酒楼了。

    此时酒楼门前,熊林已领着雍州一众官员静候多时。

    呼延睿依旧站在人群最后,身影隐在檐影之中,看似毫不惹眼。

    可若细看便会发觉:每位官员的目光都似有若无地掠过他的方向,眼神中带着恭敬和畏惧。

    “见过陈大人。”

    “陈大人安好。”

    ……

    一路行去,不时有百姓驻足向陈凡问好。

    经白日一事,城中百姓大多已识得这位新来的刺史。

    起初众人心中仍存畏惧,只敢壮着胆子远远行礼。

    却见陈凡毫无官架,每每颔首回应,目光温然。

    百姓们渐渐放下心来,愈发觉得这位大人亲切可近,不像往日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

    陈凡面上仍带着温和的笑意,一一回应着沿路百姓的问候,心中却已把警惕提升到最高等级了。

    他不知道,今日这场接风宴,才是他在雍州第一次和呼延睿交锋。

    白日刘大壮那场风波,毕瀚文已经率先知道了,陈凡才会如此地从容应对。

    可今晚这场宴席,毕瀚文布下的耳目竟未查到一丁点的消息。

    越是平静无波,越显得对方布置周密。

    这也让陈凡更加确信:今夜之局,必是呼延睿亲手所布。

    他暗自提神,每一步都走得清醒而审慎。

    呼延睿此人,比起其父呼延锋,更难应付得多。

    呼延锋之恶,张扬于外,如刀出鞘,寒光可见。

    而呼延睿之险,却深藏于内,似水潜流,暗涌难测。

    熊林等人见到陈凡,熊林立马就带人上前相迎。

    “下官参见陈大人。”

    此时熊林等人脸上皆堆着笑,仿佛白日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这般作态,反令陈凡心头警意更浓。

    他面上却仍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憨厚笑容,抬手虚扶道:“诸位不必多礼!”

    说话间,目光已扫向眼前的醉香楼。

    雕梁画栋,灯火辉煌,气派竟不输京都一等一的酒楼。

    “大人,里面请。”

    熊林堆起笑容,躬身引路。

    陈凡在众人簇拥下步入酒楼。一楼堂内座无虚席,喧嚷热闹,可见生意极盛。然而熊林等人一出现,堂中嘈杂声便骤然低了下去。

    不少食客悄悄抬眼望来,目光触及熊林时,皆流露出几分遮掩不住的畏惧。

    陈凡将这些尽收眼底,面上却不动声色。

    熊林引着他径直踏上楼梯,往二楼走去。

    今夜,整层二楼已被熊林等人包下。

    陈凡从容步入主座,待他落座后,熊林等人才依次坐下。

    陈凡目光一扫,注意到呼延睿并未与自己同席,而是独自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身影几乎隐入屏风后的暗影里。

    这般安排,非但未让陈凡放松,反令他心头警弦绷得更紧。

    “掌柜的,上菜。”

    熊林扬声吩咐。

    不多时,一道道佳肴如流水般呈上桌来,色香盈室,热气氤氲。

    “陈大人,咱们这儿的菜虽比不得京都精致,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熊林露出谄媚的笑容说道。

    陈凡看着桌上的菜肴,确实不错。

    “呼延兄,依我看,这儿的菜,倒比京都的更对胃口。”

    “怪不得你好好的京都城不待,偏要跑到这雍州来,原来是为美食而来啊!”

    陈凡忽然转头,朝角落方向扬声道,声量不高,却足以让整层楼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话一出,全场顿时安静下来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呼延睿来这里的原因啊!

    陈凡不可能不知道,而他竟然当场这么说,分明就是故意羞辱呼延睿。

    若是不明内情的外人,见他笑意温朗,听他语气熟稔,只怕真要以为二人是久别重逢的故友至交。

    而此时让大家惊讶的是,呼延睿面上竟无半分愠色。

    他亦如同老友叙旧一般,含笑抬眼,迎向陈凡的目光。

    “这里的美食确实独具特色,陈大人待会可要多吃点啊!”

    呼延睿笑着说道。

    仿佛没有听懂陈凡话中的嘲讽之意。

    “呼延兄,坐这么远干嘛?快过来坐我旁边。”

    陈凡朝呼延睿热情招手,笑意愈发亲切。

    坐在他身旁的熊林顿时僵住。

    让也不是,不让也不是,只得干笑着挪了挪身子。

    而呼延睿听见这话,立即起身,拱手谦辞:“大人说笑了。”

    “下官位卑职微,岂敢与大人同席共饮?在此聆听教诲,已是荣幸。”

    看着呼延睿这般谦卑的姿态,陈凡嘴角笑意愈深,眼底的审视却也越发锐利。

    “呼延兄何必如此见外?在京都的时候,咱们的关系就不错,怎么到了雍州,反倒生分了呢?”

    “快过来坐,难道还要我去要请你不成?”

    陈凡语气温和地说道,但是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气势。

    陈凡执意邀他同席,并非只为继续试探。

    更深一层用意,是要将这人放在眼皮底下。

    近在咫尺,方能看清他每一瞬神色的细微变化。

    有自己盯着,他也更难暗中传信、调度布局。

    这也是陈凡目前能做的了。

    听陈凡说到这般地步,呼延睿只得起身,缓步朝主桌走来。

    熊林见状连忙离席让座,呼延睿亦朝他颔首致意,姿态谦和。

    熊林慌忙回礼,动作竟有些失措。

    行至陈凡面前,呼延睿再度躬身说道:“下官唐突了。”

    说完之后,呼延睿这才坐下,等到呼延睿坐下之后,熊林才坐下。

    如果仔细看,坐在呼延睿旁边的熊林,只挨着半边椅面,身姿紧绷,俨然如坐针毡。

    “呼延兄,看来你这段时间在雍州吃得不错啊!都比在京都的时候胖了。”

    “想来也是,你父呼延锋杀了你弟呼延浩,你又将呼延锋亲手了结。”

    “如今呼延家只剩你一人,万贯家财尽归你手,再无人相争。”

    “这般顺心,自然胃口大开。

    呼延睿一坐下,陈凡立马就打量着他,笑着说道。

    就像是多年没见的老朋友叙旧一样。

    不过在场众人听着陈凡这些话,都脸色十分的难看,甚至不少人脸上多了几分愤怒之色。

    而呼延睿却依旧是那般淡然,就连脸上的笑容都没少。

    “大人说笑了,呼延锋和呼延浩乃是咎由自取,呼延家的家产也已经被朝廷充公了。”

    呼延睿淡淡的说道,就像是在说别家的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