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府正厅内，呼延锋面沉如水地端坐主位，呼延睿垂手立于一侧，气氛凝重得仿佛空气都静止了。
“爹，您急召孩儿有何要事？”
呼延浩气喘吁吁地跨入厅内，额上还挂着赶路时的汗珠。
“跪下。”
呼延浩话音未落，呼延锋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震得厅内烛火都为之一颤。
呼延浩刚踏入厅门，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惊得踉跄后退，满脸错愕道：“父亲，孩儿做错了什么？”
呼延浩此时心里委屈之际。
自接到传令便快马加鞭赶回，连口茶水都未及饮下，怎料刚踏入厅门便要受此责难？
呼延锋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呼延浩，眸中寒光闪烁，杀气凛然。
呼延浩被这目光一刺，顿时如坠冰窟。
当初呼延锋亲手斩断他手臂时，正是这般眼神！
“噗通。”
呼延浩不再犹豫，当即就跪下了，他可不想另一条手臂也被砍了。
“近日你都做了些什么？”
呼延锋目光如刀，冷声质问道。
这话一出，呼延浩脸上的疑惑之色就更浓了。
“孩……孩儿最近都在家中养伤，今日感觉好一些了，才出门啊！”
呼延浩委屈的说道。
说到养伤二字的时候，他下意识瞥了眼自己空荡荡的袖管，眼中闪过一丝怨恨。
这一闪而逝的眼神可瞒不了呼延锋。
“怎么？”
“在怨恨为父断你一臂？”
呼延锋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呼延浩浑身一颤，额头顿时渗出冷汗。
“父亲明鉴！孩儿绝无此意！”
呼延浩慌忙叩首说道。
“哼。”
“那日我要是不断你一只手，你这条命早就没了，整个呼延家还得跟着你陪葬。”
呼延锋冷哼一声，眼中寒光更甚。
呼延浩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还是强撑着恭敬道：“父亲教训的是，孩儿感激父亲救命之恩！”
这话说得恭敬，可呼延浩心里却如同吞了黄连般苦涩难言。
这态度让呼延锋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是一想到今天的事，那脸色瞬间寒冷更盛了。
“今日早朝，满朝御史联名弹劾你！”
“强抢民女、鱼肉百姓、草菅人命……”
“你自己看看，这些都是弹劾你的折子。”
呼延锋怒吼道，随即抓起案头一摞奏折狠狠掷向呼延浩。
奏折哗啦啦散落一地。
呼延浩慌忙拾起翻阅，越看越是心惊。
这里面所说之事，确实是他昔日所为，可每件事他都处理得天衣无缝，有些甚至已时隔多年。
呼延浩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些事，究竟是不是你所为？”
呼延锋目光如刀，厉声喝问。
呼延浩很想否认，但是他知道，呼延锋肯定把一切都查清楚了，他要是敢否认的话……
想到这，呼延浩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袖管。
立马就垂下头说道：“是，可是孩儿都已经处理干净了呀！”
这话一出，呼延锋就更加的生气了。
“处理干净，那为何满朝御史联名弹劾？”
“你是要拉着整个呼延家给你陪葬不成！”
呼延锋气愤的说道。
话音未落，他抄起茶盏狠狠掷去。
“砰。”
瓷盏在呼延浩额前炸裂，滚烫的茶汤顺着脸颊淌下，灼得皮肤发红。
呼延浩咬紧牙关，不敢叫出一声，硬是将痛呼咽了回去。
“父亲，会不会是陈家所为？”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呼延睿若有所思的开口说道。
面对呼延睿，呼延锋的脸色这才缓和一些。
正要说话，却被呼延浩抢了先。
“一定是陈家。”
“他们暗中搜集这些把柄，撺掇御史弹劾于我！”
呼延浩肯定的点头说道，觉得事实就是这样了。
“混账东西！”
“老子最恨你这副自作聪明的嘴脸！”
呼延锋怒目圆睁，额角青筋暴起。
话音未落，他抄起太师椅劈头盖脸砸向呼延浩。
沉重的实木椅子带着呼啸的风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
直到椅子断裂，呼延锋这才停下来。
此时的呼延浩蜷缩在地上，额头鲜血直流，眼中满是委屈与不解。
明明只是顺着呼延睿的话头，为何独独自己要受这般责打？
“今日那些弹劾的御史，并非是陈家的人。”
“这这些年来，他们一直保持中立，既不依附我呼延家，也不偏帮陈家。”
“可是今日却突然向我发难。”
呼延锋眼神疑惑的看着呼延睿说道。
此时的呼延睿也露出了疑惑之色。
父子二人相对无言，厅内一时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而蜷缩在地的呼延浩，此刻竟像是被遗忘了一般。
此时的呼延浩抬眼，望着父亲与弟弟促膝长谈的模样，心头涌起一阵酸涩。
同样是儿子，自己还是长子，为什么父亲对待他和呼延睿的态度截然不同呢？
忽然，今晨在街头听到的流言在耳边回响。
这让他眼神闪过一抹深思之色，从他懂事之后，就没见过他母亲。
小时候父亲就说，他母亲已经死了。
难道今日的传言是真的？
自己的母亲是青楼女子，在生下自己之后，就被父亲给杀了。
想到这，呼延浩就感觉浑身发冷。
想起以前父亲对他都是非打即骂，和对待呼延睿的态度完全不同。
甚至还亲自砍下自己的手臂，哪个父亲会这样做啊？
呼延浩越想，就越觉得传言是真的。
心中对呼延锋的怨恨也越来越强烈。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却感觉不到疼。
“父亲，孩儿有一事相询。”
呼延浩突然挺直脊背，染血的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决绝。
呼延锋眉头紧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我娘可是青楼女子？”
呼延浩一字一顿，目光如炬的直视呼延锋问道。
厅内空气骤然凝固。
呼延锋脸色瞬间铁青，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可还没等他说话，呼延浩又开口问道：“是不是就因为她这个身份，我出生后你就杀了我母亲。”
“是不是觉得我这个贱种玷污了呼延家的门楣，所以你才对我就一直非打即骂？”
“把我当做猪狗一般。”
“是不是？”
呼延浩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呼延锋，竟是从未有过的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