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泽野也停下了脚步,低头看她。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还依旧发亮。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道。

    “你下午对付宋辰宇那几下,时机抓得不错,但漏洞很多。”

    “啊?”

    不是她先问的问题吗?

    怎么说到这个了?

    沈若清一怔。

    心底那根绷紧的弦,猝然被拨到了另一个完全无关的方向。

    “如果你面对的是早有准备的人,或者力量悬殊更大的存在,你那点技巧根本不够看。”

    江泽野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拉近,他身上那种特有的清冽气息瞬间包围过来。

    “所以,训练要加强。”

    “训练?”

    什么训练?

    沈若清还没完全从结婚证的问题里跳出来,又被这突如其来的“训练计划”弄得有点懵。

    “嗯。”

    江泽野应了一声,忽然伸手,自然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指腹带着薄茧,皮肤相触的地方像窜过一道微弱的电流。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脉搏正失控地狂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的指尖。

    “比如,当对方像这样抓住你的时候。”

    “你不能只想着挣脱,要学会利用巧劲,反制对方。”

    太近了!

    能不能先说一声啊!

    沈若清呼吸一滞,整个腰肢都僵硬了。

    他的手掌贴在她腰侧,隔着衣物传来滚烫的温度和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他的呼吸就在她耳畔,从耳朵一路酥麻到脊椎。

    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带着她的手臂做了一个巧妙的内旋和下沉的动作。

    “看,这样,可以轻易化解对方的掌控,然后反扣住他的关节。”

    沈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关于宋辰宇,还是说结婚证,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教学”冲击得七零八落。

    “还有,如果对方从后面抱住你。”

    沈若清还没有从上一段近距离的接触回过神,转而被虚虚地从身后环住了肩膀,模拟着被禁锢的姿势。

    “记住,重心下沉,用肘击……就像这样。”

    他带着她的身体微微下蹲,手把手地调整着她的肘部角度。

    隔着两层衣物,男性结实躯体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将她整个包裹。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和隐约的说笑声。

    是一对晚归的中年夫妇,正牵着手散步回来。

    他们显然看到了路灯下“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哎哟,年轻人就是恩爱。”

    那位阿姨笑眯眯地放低了声音,对身边的丈夫说。

    “看看,散步都要搂搂抱抱的,舍不得分开喏!”

    “新婚小夫妻嘛,正常正常,我们当初刚结婚的时候也是这般!”

    丈夫也笑着附和了一句。

    两人的对话清晰地飘进沈若清的耳朵里。

    什么新婚小夫妻,她和江泽野只是协议结婚!

    她身体一僵,瞬间从那种晕眩的亲密感中惊醒,猛地挣开了江泽野虚环着的手臂,往旁边退了一大步,脸颊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

    那对夫妇善意的笑声渐行渐远。

    江泽野也直起身,恢复了正常的距离。

    夜色中,他的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番“贴身教学”再正常不过。

    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明天开始,晚上加练半小时。”

    沈若清:“……”

    加练?

    像今晚这样?

    她抬起眼,看着眼前这张一本正经的冷峻脸庞,仿佛刚才那个几乎将她圈在怀里、呼吸相闻的人不是他。

    他避而不答她的问题,却用这种极具侵略性又冠冕堂皇的方式,把她搅得心神大乱。

    这个男人……他绝对是故意的!

    可他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沈若清没有多少时间思考江泽野这么做的目的,她第二日便去了谢文澜的工作室。

    谢文澜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悠闲的坐在沙发上。

    他没有去碰沈若清递上来的蓝皮书上,只是抬起眼皮,目光从镜框上方射出来,落在沈若清脸上。

    “你现在过来是想好了答案,说说看!”

    “我选择设计,是为了表达对美的感知和对表达的渴望,我想要以创意为桥梁,在设计的过程中实现自我成长和价值传递。”

    沈若清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松开。

    谢文澜沉默了。

    他盯着她看了足有半分钟,久到工作室角落里另一位安静喝茶的清瘦老者,吴老,都放下茶杯,投来饶有兴味的目光。

    然后,谢文澜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干涩,不知道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他伸手拉开工作台最底层一个布满划痕的抽屉。

    手指在里面摸索片刻,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丝绒盒子。

    盒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磨损,丝绒表面失了光泽。

    “啪”一声轻响,盒子被随意地丢在沈若清面前的书上,震起一小片微尘。

    这是什么?

    “打开。”

    谢文澜命令道,身体向后靠进藤椅,双手交叠在腹部,闭上了眼睛,仿佛接下来的事与他无关。

    沈若清指尖微凉。

    她拿起那个轻飘飘却又似乎重逾千斤的盒子,揭开搭扣。

    里面躺着一枚印章。

    是她想的那样吗?

    和田白玉,质地温润如凝脂,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油脂般的光泽。

    印纽雕成盘踞的螭龙,线条古拙雄浑,龙首微昂,龙须分明,每一片鳞甲都刻画得一丝不苟。底部是四个阳刻篆字:文澜门生。

    指尖极轻地抚过那凹凸的刻痕,感受着工匠手下传递出的力道与岁月沉淀的润泽。

    专门给她的?

    什么时候?

    他知道自己会照过来,那上一世的时候直到闭眼的时候,老师是不是也在等着自己?

    “明年夏天,巴黎的国际青年设计师大赛,金奖。”

    他顿了顿,终于掀开眼皮,目光像两把淬了火的锥子,直直钉在沈若清脸上。

    “拿不回来,这章我砸了。”

    沈若清握紧了掌心的印章,那温润的凉意此刻变成了某种沉甸甸的支撑。

    她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我会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