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清捏着筷子的手指无意识的缩紧,米粒被戳出一个个细小的凹坑。

    她的喉头有些发紧,声音干涩。

    “在医院那个人,是我前对象。”

    江泽野抬起眼,慢条斯理地搅了搅面条,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他半边脸。

    “哦。”

    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让沈若清的手指收紧了些。

    “他现在有女朋友了。”

    空气中只有面条在热水中舒展的细微声响。

    “所以你放不下?要重新把人追回来?”

    我是做了什么让你有这种错觉?

    沈若清的心脏猛地一缩,连忙否认。

    “不是,我和宋辰宇已经是过去式了,不可能回去的。”

    随后沈若清郑重其事的说道。

    “虽然我们之间只是协议婚姻,但我不会在这段关系里背叛你。”

    江泽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但沈若清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

    你什么意思,倒是说出来,不要继续让我猜了!

    沈若清伸手将桌上的糖醋排骨往他那边推了推。

    瓷盘在木质桌面上滑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江泽野低头看着被推到面前的排骨,随后用叉子插起一块排骨送到嘴里。

    这是相信自己的话了!

    见此,沈若清悄悄松口气。

    不过,选择这个人真的少麻烦吗?

    整个过程,江泽野没有再看那桶泡面一眼。

    饭后,沈若清擦干手走出厨房时,看见江泽野坐在沙发上,药油瓶放在茶几上。

    还来?

    她脚步顿了一下。

    上次在医院,他给她揉脚踝时的触感还鲜明地烙印在记忆里。

    滚烫的掌心,粗砺的薄茧,辛辣的药油,还有那种从皮肤表层一直渗进骨头缝里的,酸胀交织的感觉。

    沈若清,放心,这是在自己家,不就是擦药吗?

    而且又不是第一次,有什么好怕的!

    沈若清在他身侧坐下。

    江泽野拧开瓶盖,倒了些药油在掌心,搓热。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和上次一样的姿势。

    他的手掌依旧滚烫,力道依旧精准,指腹按压穴位时带来的酸胀感也依旧清晰。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沈若清没有闭眼,安静地坐着,视线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

    灯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小片阴影。

    睫毛真长啊!

    然后,她看见了。

    在他右手手腕内侧,靠近掌根的位置,有一道新鲜的擦伤。

    边缘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蹭过导致的红肿。

    这是今天下午出去的时候弄伤的?

    江泽野揉完脚踝,用纱布擦去多余的药油,正要起身去洗手。

    “等等。”

    沈若清的声音让他动作一顿。

    她站起身,走向电视柜,片刻后拿着碘伏棉签和一小盒创口贴走了回来。

    “手。”

    江泽野看着她,没动。

    沈若清索性在他面前的地毯上坐下,仰头看他,手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

    脉搏在掌根处稳健地跳动,一下,一下,传递到她微凉的指尖。

    那道擦伤在她眼前展开,创面不深,但边缘有细小的砂砾嵌在皮肉里。

    她用镊子夹起碘伏棉签,小心翼翼的沿着伤口边缘一点点擦拭。

    本以为刺痛之下会引起生理反应,但江泽野的手腕却连动都没动一下。

    沈若清没有问“疼不疼”,而是低下头,凑近伤口,呼出一小口气。

    轻柔地拂过那片红肿的皮肤,带着她呼吸里微弱的湿意。

    江泽野的呼吸滞住了。

    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能看见她低垂的眼睫,在眼睑下投出两小扇浓密的阴影。

    而她呼出的那口气,像羽毛般轻轻扫过手腕最敏感的那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直窜脊背的战栗。

    眼神剧烈的晃动,想要吞噬某样东西。

    沈若清认真地用棉签清理掉最后一点砂砾,然后撕开印着线条小狗,边缘还有一圈粉蓝色的小花创口贴。

    她将创口贴小心翼翼的对准伤口,指尖仔细压平边缘。

    贴好后,她的拇指在那只卡通小狗的脑袋上,很轻地按了一下。

    四目相对。

    呃!

    这该死的习惯啊!

    暖黄的灯光笼罩下,两个人的呼吸都隐藏不起来。

    沈若清看见江泽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很深,像不见底的潭,里面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浓稠的情绪。

    不就是点了一下吗,有必要这么看着她吗?

    那情绪太沉,太烫,让她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却又被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几秒钟后,江泽野先移开了目光。

    沈若清还坐在地毯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那里残留着他的体温,还有他脉搏跳动的余韵。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脚踝,被他揉按过的区域,泛着健康的红晕,却唯独没有疼痛。

    又看向茶几上那桶已经泡好的,但谁也没有动的泡面。

    江泽野手腕上的卡通创口贴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突兀。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抬眼看向还坐在沙发边的沈若清。

    “担心我?”

    听见这句话,沈若清无意识摩挲着地毯的手指停住了。

    谁担心他了!

    她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太深,里面翻滚的情绪让她本能地想移开视线。

    “不是担心。是回报。你照顾我,我帮你处理伤口,公平。”

    对,就是公平!

    “公平。”

    江泽野重复这两个字,朝她走过来。

    靠这么近干什么!

    沈若清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呼吸也轻微地乱了。

    暖黄的光线从他身后投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能看见他喉结的轮廓,下颌线利落的弧度。

    但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那目光如有实质地压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毛。

    时间在沉默中被拉长。

    就在沈若清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江泽野忽然开口:

    “明天,我想吃排骨。”

    沈若清怔住了。

    排骨?

    刚才不是才吃过吗?

    靠这么近就是为了说这个?

    大脑空白了几秒,等她反应过来时,耳根已经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那眼神好像不只是想要吃排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