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里,落针可闻。

    宋辰宇的表情彻底僵住,像是没预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现在请你们离开!”

    宋辰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在沈若清毫无波澜的注视下,铁青着脸,狠狠拽着还有些发懵的林薇,狼狈而去。

    两人离开后,屋子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许久,沈母才愤怒地开口。

    “明成,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说?若清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不但不替她出头,还夸宋辰宇诚实?”

    沈明成叹了口气,坐到妻子身边。

    “婉茹,我不是不心疼若清,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今天我们大吵大闹,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会说我们沈家女儿没人要,硬要缠着宋辰宇,现在这样,至少体面。”

    “体面?”

    沈母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女儿的终身幸福,还比不上沈家的体面?”

    她看着丈夫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脸,又看看女儿苍白但倔强的神情,忽然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陌生……

    “婉茹!”

    沈明成的语气重了些。

    “你怎么不明白?强扭的瓜不甜,宋辰宇心不在若清身上,就算勉强结婚,若清也不会幸福。长痛不如短痛,何况女儿她自己都看开了,同意了。”

    他转向女儿,眼神温柔。

    “若清,爸爸知道你难过,但你要相信,爸爸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这个世界上,好男人多的是,爸爸一定给你找个比宋辰宇好千百倍的。”

    沈若清静静地看着父亲。

    这番话,听起来句句在理,字字为她着想。

    可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爸。”

    她轻声开口。

    “您以前……认识林薇吗?”

    沈明成的笑容有瞬间的凝滞,但很快恢复自然。

    “不认识,今天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怎么了?”

    “没什么。”

    沈若清垂下眼帘。

    “只是觉得,她有点眼熟,你不觉得她和我长得很像吗。”

    “你这孩子,大概是气糊涂了。”

    沈明成的笑容淡了些。

    “不说这些了,你好好休息,婚约的事,爸爸会处理好的。”

    他站起身,对妻子说。

    “婉茹,你陪陪若清,我回公司处理点事,晚上再来看你们。”

    “等等。”

    沈明成离开前,沈若清先一步开口叫住了他。

    沈明成疑惑。

    “爸,我刚才对宋辰宇说的那些话,您都听见了吧,我们沈家对顾家的投资和合作,都可以作废和撤回了。”

    沈若清再度清晰地说来。

    沈明成蹙眉。

    “胡闹,这做生意怎么能说作废就作废,若清你还是太过孩子气,这事……”

    “爸,我是您唯一的女儿吧,生意难道在你心里比我这个女儿更重要?”沈若清失望道。

    沈母立马反应过来。

    “明成,和顾家的合作,立马都停了,我不管你怎么想,我女儿就是最重要的,你最好不要让我亲自去集团下达指令!”

    沈明成脸都黑了。

    “你们真的是瞎胡闹!”

    说完气呼呼地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沈母握着女儿的手,眼泪终于落下。

    “若清,对不起,妈妈没能保护好你……”

    “妈,这不怪您,是爸对宋辰宇,还有那叫林薇的女孩的态度太奇怪了不是吗。”

    沈若清嘲弄道。

    沉默良久,沈母忽然松开了女儿的手,眼神有些恍惚地望向门口。

    她想起丈夫方才看那叫林薇的眼神。

    那是一种复杂的、深沉的凝视,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恍惚,仿佛透过林薇看见了别的什么影子。

    尽管多年不过问世事,但世家出身的直觉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丈夫对这件事异乎寻常的平静包容,与那个女孩出现时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像两片看似无关的拼图,此刻在她脑海里悄然靠近。

    “若清……”

    沈母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胸口闷得发慌。

    “你爸爸他……刚才看那个女孩的眼神,是不是有点奇怪?”

    沈若清眼角抽搐下,终于,她妈有所察觉了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沈若清选择谨慎措辞。

    “不过,妈,您还记得外婆临终前的遗嘱吗?”

    沈母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女儿会突然提起这个。

    “当然记得,她把名下15%的沈氏股份留给你,但附加条件是你结婚后才能正式继承,在那之前便先由我和你父亲代为管理。”

    “现在婚礼取消了。”

    沈若清缓缓道,“那15%的股份,依然在代管状态。”

    沈母的眼神逐渐清明,继而闪过一丝寒意。

    “若清你这是什么意思?”

    “妈,我不在公司的这些年,您也不过问财务。”

    沈若清声音压得更低。

    “那些股份每年的分红、投票权,现在实际上在谁手里?”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沈母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想起丈夫这些年越来越频繁的出差,想起他书房深夜常亮的灯,想起偶尔听到他与财务总监压低声音的通话。

    “你在怀疑……你爸爸他……”

    沈母的声音干涩。

    “我什么都没说,妈。”

    沈若清握紧母亲的手。

    “但我觉得,您应该开始关心公司的账目了,毕竟公司有你的一份,你有权利公司的钱是怎么用的。”

    沈母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久违的锐利。

    “你说得对,这些年我太放心了,总觉得有你爸爸在,一切都不用操心。”

    “不过,妈……”沈若清犹豫了一下。

    沈母一脸疑惑,“怎么了?”

    “我想尽快结婚。”她说。

    “什么?”

    沈母惊讶地看着女儿,一时间没有跟上女主的思绪。

    “若清,你刚经历这些,不必急着……”

    “不是为了感情,是为了股份。”

    沈若清直截了当。

    “外婆遗嘱的条件是结婚,那我就结,但我需要一个不会纠缠、不会算计、最好对沈家财产没兴趣的结婚对象。”

    “若清,你在说什么啊?!”沈母声音全是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