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萍与徐折缨之间逐渐配合默契,凝冰掌的力量已经可以控制自如,并且在训练之下愈发游刃有余。高悬的孤月,还差一点就是满圆,一双眼睛比这孤月还要清冷,它在树影之中投过去视线,随着远处的人移动着目光。
平息完内力,徐折缨拍了拍手里的冰碴,双手搓着哈气:“前辈,这片水怎么办?”今天训练的时间尤其长,也许是靠近了八月十五的祭天大典,离营救行动亦不远了,林长萍几乎都要把这片河面的冰填满了,不知到了明日早晨,这片冰面还能不能来得及化掉。
“好在都挺薄,明早多半就融了。”林长萍回身,看到少年乌黑的头发上都闪着零星的碎光,眉毛上亮晶晶的,像个雪人似的,“看来功力见长,都能聚这么多冰了。”
这摆明了是打趣他啊,徐折缨心想,有哪个高人使招数的时候是让自己全身挂满冰碴子的,起码李震山肯定不会,他打量了下对方,当然,林长萍也不会。
“功力再怎么长,都不及掌门夏日能手捻冰花,冰花养在池子里,两三天都不会化,要等修炼至此,浅薄如我,不知要何年何月。”
“夏日捻冰花的境界,固然你还做不到,但有一样,如今的你还是做得到的。”
“什么?”
林长萍示意他抬手,徐折缨疑惑,但还是习惯性地贴上对方的手掌,内力一送,两人手心相贴的地方立时寒气四溢。不解间,只见林长萍伸出另一只手,向着握紧的拳头一吹,白色如絮一般的东西竟零零碎碎地从指缝间飘了出来。
雪……?少年人不可置信地睁大着眼睛,他没有做梦吗,没有置身于哪个无知的幻觉,否则,怎么可能在夏末秋初的夜晚里,看到不断飞舞的稀疏的雪花,落在林长萍的肩膀上,一瞬就消失。徐折缨半梦半醒,一片白絮飘摇着舞到他面前,他不由自主地用手心托起,眨眼间,那雪花不见了,只感觉到一滴略冷的水滴,顺着掌纹滚落。
心神蓦然一荡,徐折缨抬起眼睛:“是你……造出的雪吗?”
“说什么傻话,”那个人启唇微笑,“这是你造出的。”
“我?”
“连日的练习,其实你已经可以以冰化雪,我不过引导你体内的凝冰之气。只不过以目前的程度,雪可以维持的时间非常短,一碰到暖意就会立刻成水,就像你方才看到的那样。”
徐折缨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心,又看了看林长萍打开的拳头,那里有一块淌着水的冰块,正沾着几颗崭新的雪絮。心中的动荡摇曳更加难控,似乎这个人总是如此,他强大,温柔,既让人追赶,又会在前方停下来等候,徐折缨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人,他知道,林长萍是那么特别,特别得,他在临肇之时,就在意对方说过的一字一句,执拗于他的评价,迫切需要认可,而直到如今,这份在意并没有停止,反而愈加复杂。
“等我三年,我一定会变一场大雪给你看,不会化的那种。”
世间没有永不消融的雪。林长萍本想那么说,但是少年的神情让他只露出微笑,赞许地点了点头。
远处的树影下,红衣人松开手,树皮被凶狠地抠出五个指印,他略一沉静,敏锐地在袖下抽出三把银针:“谁。”
 折扇背后是一对深不见底的眸子,沈雪隐从阴影中走出,慢慢把扇面合拢,语气不紧不慢:“原以为先生心系他处,没想到,刚一靠近就发觉了。”
司徒绛转过身,寒声道:“你跟踪我?”
“司徒先生可冤枉在下了,这几日谷主的脸伤已到了至关重要的时刻,万不可在此时松懈半分,雪隐去先生住所寻人不得,只得到蓬莱馆碰碰运气。”话音落下,沈雪隐打量了司徒绛一番,笑意在唇边,略一拱手,“看来是不神谷招待不周,先生如此苍白虚弱,实在是雪隐的失职。”
司徒绛本就气血翻涌,被沈雪隐接连嘲讽,脸上又白了一白,若非知道对方实力实在深不可测,他真的很想当场便开杀戒,先杀上一人来泄这胸中之恨再说。他强忍下来:“谷主的伤已无大碍,不日便可恢复昔日容颜,沈护法是多虑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八月十五就快到了,我不想这中间有任何差错,在下劝先生,蓬莱馆虽好,到底不比六重殿,烦请先生最后几日移驾六重殿,确保谷主的医治能够万无一失。”
“当初说好,你们会放我走,现在却要软禁我?”
“十五一过,先生自然可以来去自如。”
“如果我说不呢。”
沈雪隐不置可否,笑着摇了摇头:“为了这几眼可不值得。我原以为,司徒医仙是个通透之人,没想到,却也逃不过这红尘俗世。不知先生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洛阳有一巨富爱鹰,养了一只品相最佳的白额鹰在笼子里,日日相对,爱不释手。他对它倾注了所有的精力,用最精致的食物喂养,用最甘美的清泉梳理它的羽衣,驯化它与八哥鹦鹉作伴,甚至夜间望着笼中的鹰才能进入梦乡。然而有一天,丫鬟不慎打翻了笼子,白额鹰头也不回地振翅飞上天空,与盘旋在屋顶的雄鹰一起,鸣叫着飞向一望无垠的苍穹。再好的束缚之爱,都比不上情投意合的自由,再执着的一厢情愿,都是一文不值的空物,那么,司徒先生,又何必让自己那么难堪呢。”
沈雪隐一番话,语调带着他惯常的慵懒和惬意,他似乎有一双直视人心的眼睛,喜欢咀嚼旁人的痛苦不幸,在高处微笑地向下看着,不染一丝污泥。然而,有这样癖好的人,却并不只有他一人。司徒医仙听了这个故事,面色不改,目光变得闲适起来:“沈护法是以为,凭着不知所谓的三言两语,就能妄自评断本医?并非养在身边的物件必是中意的,譬如为了那人都不吃的骨头渣滓,心甘情愿地当看门狗的,主人见了也就一笑置之。”
沈雪隐本就心思深沉,为人机敏,司徒绛的言外之意他怎会不明,顺着方才的话,既能够闻言不为所动,还能拐着弯的骂到别人头上,这司徒绛可真是个心眼比针尖还小的真小人。“先生快人快语,雪隐反而讨了没趣。”沈雪隐并不动怒,将扇下玉穗轻轻抚弄的一瞬间,人竟已经瞬移到了司徒绛的身后,“不过,免教谷主久等,先生怕是不宜在此地多留了。”
仍是这套深不可测的功夫,沈雪隐毫无疑问是个棘手之人。司徒医仙很会审时度势,他比不过对方的身手,便不会以卵击石。司徒绛望了一眼远处,什么夏日吹雪,都是狗屁,他嫉妒得要死了,然而竟不敢现身从这树荫遮蔽下走出去,那个人多半已找到了救出那些江湖鼠辈的对策,不然以林长萍的性格,怎会拒绝他的药,无视他的利用价值。司徒医仙瞧不起世人的愚蠢,到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