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不活了 > 分卷阅读97
    软语滑过耳畔,讲着良辰美景。边上的老头牵着孙女孙子的手,说小佳,不能再吃啦。

    丝线一般流淌的灯光被灯笼缎面摩挲得柔软,浮在铁质面具上,像火焰一样烧软金属。

    赵望暇伸出手去,然后弯起眼,咽下那口甜汤。

    “我们去买个新面具好不好?”

    薛漉把碗放下,递回给小贩,理所当然点点头。

    长街宽广,赵望暇握着薛漉的手,往前走。

    仍然没学会跟人流相处。但四面都是各色贴画,描摹出各色薛漉的,杭州军的脸,又或者是龙飞凤舞的贺喜对联。

    牵着的手干燥温暖,仿似永远不会放开。

    小摊的面具样式新奇,狐狸,豹子,狸奴,狼,狗。色泽鲜丽,摸上去光滑,漆上得细腻。

    赵望暇低下头拿出一个,戴到薛漉脸上。

    柔软昏暗的光线模糊人的五官。偏头看去,只想弯起眼睛笑。

    “很俏皮。”赵望暇摸摸他的脸,“薛狐狸。”

    看不见对面人的表情。薛漉微微错开他的手,同样拿起一个,扣在他的额头。

    铁质面具和新的木质面具相扣,有点痒。

    “赵狼。”他答。

    “赵郎?”赵望暇接过这个称呼,“喊我当你的情郎吗?”

    薛漉要解释一句,话到嘴边,却将错就错,“不好吗?”

    自然没有任何不好。

    赵望暇笑眯眯地扶稳那个面具。

    “薛郎。”他说。

    对面摊贩会听到什么不必在意。

    因为薛漉很明显顿了一下。战场上长矛如虹的将军,差点拿不动那张轻而又轻的狐狸面具。

    脆弱的木质造物翻滚几圈,终于被他接住。

    赵望暇心满意足,随手掏出铜板,然后拉过薛漉,往前走。

    长街明灯如火,绕过两圈,特意走到灯火阑珊处。

    暗处,薛漉把穷奇面具摘下,露出一张英俊的脸。

    “薛郎。”赵望暇笑眯眯地唤面前人。

    薛漉狐狸面具戴到一半,抬眼看他。

    “你脸红了。”赵望暇说。

    他们靠得很近,呼吸间的气息打到彼此的脸上。

    “灯映的。”薛漉回答他。

    “是吗?”赵望暇往前凑。

    足够近,能看清薛漉柔顺的长睫毛下映出的阴影。像一根根细小的软剑。

    薛漉索性闭上眼。

    昏暗里听到对面人笑着叹气。

    赵望暇的手滑过他的脸侧,带来一阵痒。

    偏偏没有停留,继续往后。

    替薛漉系上那两根细细的丝带。

    “很失望吗?”他在薛漉的耳边呢喃,“你耳朵好像也红了。”

    回应他的是薛漉的吻。

    细细密密,带着点莫名的赌气。

    作为安抚,只好索性多亲了几下。

    分开之后,薛漉拿起赵望暇手里攥着的面具,先替他把铁质面具摘下。

    却见赵望暇十分顺手地干脆把脸上那层皮也剥下来。

    他的动作停在原地。

    “怎么这个表情?”赵望暇看着他睁大的眼睛,颜色还没消退的嘴唇,难得感到一种纯然的快乐。

    他弯起眼睛:“不是想看面具下的脸吗?”

    然后回魂意识到,这到底还是二皇子的脸。

    这口气没有叹出来。

    却见薛漉只是愣在原地,然后摸上他的眉,滑过眼角,最后落在唇边。仿佛在确认那是否是一张真皮。

    慢慢地,动作又轻缓下来,珍而重之,仿似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不一样了。”薛漉说。

    “什么不一样?”

    “和二皇子的脸,有一点不一样。”

    此时此地提起那个死人实在有点煞风景。

    “是吗?”赵望暇说,“看不出来,薛漉你,情人眼里不光出西施,都能出真容了。”

    薛漉顿住,不知是为那句“情人”,还是为“真容”。

    “就是不一样了。”他往后稍稍退了半尺,目光落到赵望暇的脸上。

    原本二皇子的脸只让他厌烦,恨不得不用再见。混上赵望暇独特的,颓废又莫名从容的神色,才能多看几眼。

    现如今,对面人含着一汪清浅的笑意,眼睛弯着看着他。

    很迷人的眼睛,二皇子没有这种眼睛。

    “眼睛就不一样。鼻子也是。”

    他又轻轻摇摇头:“远看还是有八分像。”

    他表情如此郑重,夹杂着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惊喜。

    被人这么凝望着,赵望暇的胸口有种诡异的热流涌动。

    说不出来,也不可言说。

    索性把小球喊出来,给一面镜子看看。

    仍然是让他代入无能的一张帅脸,镜子里的人带着半分的无措,和他面面相觑。

    “之前二皇子的脸呢?我让你给我看的那次,调出来。”

    两张脸对比。

    他终于在很细微的地方发现不同。

    看着看着,竟然只想叹气。

    薛漉居然能分辨得那么清楚。

    看见他,比他自己,都看得深。

    居然有人,如此在意,他的真实。

    于是索性挥开那两张相差不远的脸,不在此时此刻思考,改变的,逐渐浮现他自己的容貌,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回过头看眼前人。

    薛漉温柔地等他开口。

    没什么好说的。

    他只是,把假面扔进怀里,然后搂过薛漉,再次吻下去。

    人声翻涌,那一刹那,不带思考地觉得安定。

    真好。起码在这一刻,只觉得,穿过来,真好。

    晦暗角落的亲密被新的眷侣打断。

    赵望暇拉着薛漉走远。

    他们重新涌进今夜的人流里。

    晚些时候有祈福灯会。

    挑过两盏河灯,又看上一艘漂亮画舫,钻进内舱。

    船外热火朝天,他们在里面看着彼此。

    清透瑰丽的花窗外,人潮都变成一串流光溢彩丝绸上的一个个小金斑。

    有酒两壶,江南名产梨花笑。

    恰好对饮。

    江两面的长街红绸灯笼遍地挂,天上繁星点点。

    远远看过去,恰似一场洞房该有的雕龙凤长烛。

    “小时候,”赵望暇说,“总很想来江南游湖。”

    夜游,听人声喧哗,然后安静地看着星空,睡过去。

    他总在父母拿着菜刀互殴时,装作自己在一艘足够大、足够深,离岸足够远的船上。

    “我小时候,”薛漉说,“家里人就告诫我,不能迷上繁华的京城和江南。”

    “人一旦被温柔小意驯服,便去不得北塞。”

    他垂下眼,看着赵望暇笑。

    笑意很深,泛出一点苦,看得他只想遮住薛漉的眼。

    “我小时候,家里人觉得我只是不干正事,又在发疯。催我想那些,不如去学堂。”

    “但。”赵望暇执起酒杯,和薛漉的微微一撞。

    “我们都在这里,真好。”

    字不成字,但说出来就足够。

    另一头的船夫来找。

    “客官,前头在放河灯,二位可要凑个热闹?”

    买来的灯在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