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不活了 > 分卷阅读75
    赵望暇说着,顺手拿起一块蜂蜜桂花糕塞进嘴里。

    太甜了。

    他左看右看,把这精致点心扔到薛漉的碗碟上。

    “所以。”赵望暇说,“此人,值得一见。之前他在百官之间透明人一样不说话,也没人问他意见,同样很有意思。所以我跟赵斐璟说了,我们去南方沿海之前,让他领着我见兵部尚书一面。”

    话说到这里,灯花轻微爆开。

    “你想一起来吗?”往前凑,看上了牛肉,于是拿双筷子,从薛漉碗里夹走一片。

    而对面将军拿着那块桂花糕,同样咬了一口,然后摇摇头。

    “你也觉得甜吧?”赵望暇问,“下次让他们少放点糖?”

    对面人却摇了摇头。

    “我二姐嗜甜。”薛漉答,“所以每到七八月,总是开始做。”

    “蟾宫折桂,她获陛下特批参加武举,拿武状元那一年,每日都要吃完一盘。”

    原来如此。

    “那你姐跟我俩有点吃不到一块去。赶明儿我们下去看她了,怕是要分两桌。”

    他只能就这么插科打诨。

    “摆几盘不同的糕点就行了。”薛漉答。

    “所以你来吗?”赵望暇问。

    “练兵,看武器,画图。”薛漉说得很干脆利落。

    仔细去看,这七个字里密密麻麻都是“我不想去”。

    倒也不意外。

    赵望暇点点头,说那好吧。那我在这坐一会儿,等看你自己自言自语看困了,我再去睡。

    薛漉的声音,已经听习惯到能当成白噪音的程度。平稳,冷淡,哪怕只是自言自语,听起来也很像那么回事。

    不久之后,进兵部,见到章令平时,情况却截然相反。

    这位兵部尚书算得上年轻有为,尚未到不惑之年,已经官拜六部长官。

    明明是一首好文章得到的赏识,说起话来却声音低沉而嘶哑。甚至长着一张同样温文甚至温弱的脸

    开口时,仿佛不带几丝分量。像是嗓子被烟熏酒燎,却从未发过火。

    故而连带着赵望暇都不再那么跳脱。

    他捂着袖子打了个很小的喷嚏。

    “章尚书,在下白安。领八殿下意,来兵部做武器进度报告。”

    对面人听了,放下狼毫笔,仍微微皱着眉,带着点辛劳之后的缄默。

    “有劳白验火官跑这一趟。”

    然后讲公事。

    对面人没有认真在听。赵望暇感觉到了。

    但仍然不紧不慢地,不知所谓地说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是兵部尚书抬起头,语气仍然轻飘飘的。

    “白验火官,怕不只是为此而来?”

    第69章流金

    章令平语带愁绪,短短几个字,问得宛如水波中日月,荡漾模糊,分辩不明。

    “那章大人以为,我为何而来?”

    对面人不轻不重,说我以为白大人是联合八殿下,来找我算账的。

    聪明人。

    赵望暇于是给了赵斐璟一个眼神。意思是你要么先开口,要么现在先走,留我和章令平谈。

    后者同样回了他一个。眼睛睁得很大,感觉在等他速速开唱这出戏。

    毫无默契。

    算了。

    “账面上的数字是很有意思。”赵望暇最终这么说,“但其实我也只是很好奇。”

    他语气算得上平缓。

    “章大人如此,是为了什么?”

    面前人一身的病弱瘦骨,扔到人堆里其实也不应该多么明显。不知道他是不是就靠着这点明显白衣卿相样的,文弱消瘦的姿态,让祥祯帝,把他放进兵部,打碎武将的唯一一点骄傲。

    他话出口,章令平转头看着赵斐璟。

    “八殿下找来的帮手们,倒都很有意思。”

    “您说'们',”赵望暇抬起头,“还算上了谁?”

    章令平没有答这句话,他只是很突兀地笑了笑。

    然后对上赵望暇。

    莫名其妙有种诡异之极的错觉,仿似章令平也在透过这毫不张扬的脸,看向某个人。

    他想要看到的当然不是赵望暇,那么,是谁呢?

    “殿下。”兵部尚书这么说。

    那个瞬间,赵望暇甚至不知道他到底在喊谁。

    “白验火官和薛漉将军,若能回来,或许我能答的更多。”他话就说到这里,“若在此刻,老臣实在是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谜语人说完他的谜语,笑着送客,熨帖地让八殿下带着工部这位得皇帝青眼的官员四处转转。

    战前,一切都井然有序。

    兵部负责的辎重,层层叠叠,库门打开,运完一担又一担。

    井然有序,在将要转凉的夏季尾声里,一切飘荡宛如枯叶蝶。

    赵望暇从来很恨集体活动,军训,新年晚会,不知所谓的小组作业,聚集在一起的圣诞party。

    他在其中永远感受不到自己的重量。轻浮的羽毛,无力的熨斗,又或者是倾倒的大理石。

    回过头去,赵斐璟却仍然在认真打量每一位。

    时不时凑过去多说几句。少年人语气活泼地掠过所有担忧,说辛苦啦,加油啊,到时候一起喝庆功酒。

    赵望暇感到头痛。

    “你去南边吗?”他问赵斐璟。

    八皇子这次难得带上点皇族的骄矜,略略抬起头。

    “薛漉哥哥说北边再带上我。我舅舅在,所以我也就不去了。”

    挺好的,赵望暇点点头,说那你等我们回来。

    “嗯。”赵斐璟笑着看他,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的意气,“当然,等你们回来,我们再大干一场。”

    再绕道城外扎帐训练的南征军。

    薛漉坐在最高的地方,远远看过去,流金样的日光扑了一身。

    太耀眼了,仿佛尘土飞扬的京郊变成了黄金台。

    照得赵望暇下意识闭上眼,再缓缓睁开。

    这对薛漉来说恐怕不是好事。但,又从来不是这个人的错。

    赵望暇下意识地握拳。指甲陷入手心,猛地清醒。

    “都是新兵,”赵斐璟同样看着他们的步态,叹了口气,“怎么到薛漉哥哥手上,练了那么半个月,突然就像样了?”

    赵望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说理应如此,想说薛漉毕竟是所有议和派都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人,想说其实连作者钦点的主角都没有把握能驯服他,于是设计等他逼宫,然后杀之而后快。

    那必然是一个惊才绝艳,遗世独立的帅才。

    但太多话都梗在喉咙口,要出声就开始泛痛。

    第一反应是就这么在树荫下站着,直到流光波转,日暮西沉,血色残阳泼一地。

    但他身边的毕竟是赵斐璟。

    这人几乎是提溜着赵望暇往前走,然后非常愉快地对着坐着的薛漉和站着的舅舅点头。

    孙尉原来也在这里吗?赵望暇根本没有看见。

    底下人练阵高潮,枪,轻铳,弩队,各司其职,声音大得要震破耳膜。

    而薛漉抬起头,轻轻把手上的矛一挥。

    世界安静了。

    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