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去三食堂吃,你先去吧。”
“好,下午见!”
“我们要去三食堂吃?”陆响川摸不着头脑。
“我看你不想跟他一起吃,就这么说了。”闻哲青又灌了几口冰可乐,汗珠顺着他的脖颈线条淌下,他用手背拂去,“人家是直男,不是要跟我搞暧昧,别臭着脸了。”
心事被戳穿,陆响川也不恼,撇了撇嘴说:“你怎么能确定他是直男?”
“他有女朋友,天天晚上打视频电话,腻歪得要命。”
“哦。”陆响川将矿泉水瓶拿在手里晃荡,又说,“他是你舍友,这么些天了他都不知道你有我这么个发小吗?”
闻哲青蹙眉:“我没事跟他们说你干嘛?”
他答得理所当然,陆响川即使觉得不应当也没法发作。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三食堂开在研究生宿舍边上,落座没多久,就来了一个眉眼间和陆响川有几分相似的男人,问闻哲青是否可以加他的微信。
闻哲青被那几分相似性唬住,一恍神,下意识答应了。
端着两份饭的陆响川一回来就见到闻哲青在扫别人的二维码,“嘭”地一声将盛有煲仔饭的砂锅放在桌上,语气生硬:“先吃饭吧。”
男人看了看气势汹汹的陆响川,迟疑地低声问闻哲青:“他是……?”
闻哲青有些歉疚地看向对方:“发小。”
见到男人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一股无名火从陆响川心底生出,眉毛下压的模样让闻哲青都一惊。
陆响川的脾气好是众所周知的事,连闻哲青都很少见到他真的生气的模样,更别提是眼前这种完全不掺杂其他情感色彩的挂脸。
一路上喊饿的陆响川面对筷子一动不动:“他不是你们系的,跟你一点关联都没有,为什么还要加微信?”
不安的时候,闻哲青总会选择先做些别的事。他吃了两口饭,又喝了一口汤,才含糊地回道:“想加就加了。”
“之前那些加我的人,我一个都没有加。”陆响川将自己的手机递到闻哲青面前,“不信你看。”
又来了。
闻哲青将手机推回去:“你加不加关我什么事?我加不加又跟你有什么关系?陆响川,从小到大你都这样。别说是现在我跟你出柜了,就是以前,普通朋友跟我联系紧密一点你都要管,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我就是受不了你跟别人走得近,明明我们早就约定过最好的朋友只能是也只有彼此,你不能不守信用。”陆响川说得理直气壮,“你也可以管我啊,我肯定不会跟别人接触太多。”
“那高中的时候谈恋爱的是谁?”
闻哲青捏着勺子的手握紧又松开,他重咬了一下嘴唇内侧,强迫自己不要颤抖得太厉害:“陆响川,是你先去亲近别人的。”
陆响川的气势顿时减弱不少,眼神也开始游移:“那个是谈恋爱,不一样……”
闻哲青冷笑:“那我现在也是要跟别人谈恋爱,有什么不可以的?”
“不一样!”陆响川闻言,急得整个人向前扑,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桌子都被推得移了位,“我那时候什么也没跟她做!我、我那时候甚至不懂什么是谈恋爱。”
“你们天天一起吃饭,体育课也待在一起,还在艺术楼后面搂搂抱抱,什么叫什么也没做?”
“你不是都在吗?我没有跟她单独相处过,况且我什么时候跟她搂搂抱抱了!”
闻哲青几乎是脱口而出:“高二下学期,刚期中考试完的时候。”
他答得太快,话语像子弹似的击中了对面的陆响川。陆响川愣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我都、我都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她没考好在那儿哭,我又不会安慰人,就抱了一下——就只一下。”
闻哲青忽然用双手掩住脸,深呼吸了一口后重新看向陆响川:“总之,别再管我和谁来往了,你没资格。”
——你没资格。
直到听见这四个字,陆响川才惊觉闻哲青这几天说要跟他拉开距离并不是儿时的戏言。
从小时候开始,闻哲青打他骂他都是他习以为常的事,有时甚至要故意犯贱去讨骂,因为他总觉得这是闻哲青表达感情的一种方式。
陆响川第一次觉得闻哲青的话语这样的重。四个轻飘飘的字不断复制又膨胀,糊成密不透风的水泥包裹住他,令他窒息。
他不知道的是,闻哲青在出柜后的那两年里一直都是这样的状态。
即使到现在,跟陆响川提起高中时他恋爱的那段日子后,回到宿舍的闻哲青也一个人埋在枕头里流了很久的眼泪。
他曾经无比坚定地相信陆响川也喜欢自己。一切所作所为都可以和爱意挂钩的陆响川,怎么会跟别人谈恋爱?
更没法否认的是,到现在,陆响川都还是频频让他产生两情相悦的错觉;到现在,他也还总是要把自己的心拼好又掰碎。
他太想和陆响川分割了,痛一时,总比反复受伤要好。
可所谓发小就是这样——哪怕整个军训期间他们都在冷战,到军训结束解封,却还是要一起坐地铁回家。
“藏我这里吧。”进家门前,陆响川拉住闻哲青,别扭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空的首饰盒,“耳钉,你忘记摘了。”
闻哲青后知后觉地抚上自己新换的六芒星耳钉,应了一声,慌忙将它们摘下。
陆响川收起盒子,脚步却没挪动。于是闻哲青也不向前走,耐心地等他。
“今天晚上留在我房间打电动吧。”陆响川说。
这是他们一直以来和好的暗号。
不能答应的。闻哲青想。
可他看着陆响川在阳光下黯淡的眼眸和试探的神情,一张口,只说得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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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的同学已经猜到这个和好的暗号在未来的作用了。
第4章挠痒痒
“哟,大学生回来啦。”
门刚打开,一个结实的苹果就朝陆响川飞过来。陆响川眼疾手快地接住,咬了一口:“妈!你也不怕把我砸死。”
“这都能把你砸死,你也别打球了。”陆茜斜躺在沙发上,没往自家儿子身上看一眼,盯着电视剧随口问道,“大学怎么样?”
“这一个月净军训了,没感觉有什么——操场挺大的。”
靠着单人沙发的闻哲青母亲回头,看着陆响川笑:“怎么感觉我们干儿子又黑了?阿青倒是一点没变,好像瘦了点?”
闻哲青只点了点头的功夫,陆响川已经替他把话说完了:“能不瘦吗?明明训练累得要死,到中午还老说没胃口,我都怕他在太阳底下晕倒。”
“别夸大其词。”闻哲青将球鞋放进柜子里,在沙发一侧坐下,问,“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