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合理性”的敏感度没那么高,毕竟大家都是受益的阶层,想要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自己对下面的普通人造成了怎样的压迫,那也太高看他们了,恐怕得上个十几年的马列毛概公共课,才能把他们的思想观念给彻底扭转过来。

    而且他们虽然是不受重视的旁支,但总归还是和谢家这个庞然大物捆绑在一起的。在本质的“立场相同”的情况下,就算他们对这位管家的言行心怀不满,也不会发展到“把他送进监狱”的最后这一步,而是只注意到他对己方造成的最直接的利益损害与侮辱:

    你不能干扰我女儿学习,你不能随随便便就说她没有用!什么,第十八房小妾?哦,那就小妾吧,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自来如此,便对么?进步归进步,但局限也是真的局限,这两者是可以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的。

    哪怕是在谢父谢母眼中,“受了十几年苦”的谢爱莲,因为她的特长在算术和心算的方面,不在律法的方面,因此也就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管家行为的不当之处。

    而且她在於潜的时候,虽说没能在官场上有什么作为,只是个被供在家里当吉祥物的“当家主母”,但在此期间,她的日常生活也是出入车马、前呼后拥的,自然也无法第一时间察觉到“趁着别人逃难的时候收了第十八房小妾”的这个流程有什么法律上的不对劲,只能对管家发出道德上的谴责:

    你这么老这么丑,她那么年轻,是不是不太般配啊?而且你这叫趁火打劫,是顶顶缺德的事情,依我看,这桩婚事是不成的!

    ——可以说,谴责的行为是对的,但是出发点不太对。

    秦慕玉的情况就更加微妙一些。

    这姑娘虽然有着一身的本事,但在她脑海的知识存货里,到头来能跟“法律”这个词挂上关系的,也只有《天界大典》了;可问题是,《天界大典》里对拐卖人口的刑罚相当严厉,死刑打底天雷起步,之前胆敢拐卖天孙娘娘、织女云罗的那名名为“孙守义”的犯人,现在还在十八层地狱里都没服完刑呢。

    这种惩罚虽然有力度,但在人间执行起来,就相对来说困难一点,毕竟连雷公电母都还没来得及处理完层出不穷的“家暴致死”的案件呢,在这位倒霉催的、被一头肥猪给抢了去变成了他的第十八房小妾的倒霉姑娘,没有切实受到身体上的伤害之前,他们一时半会没能注意到这里,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管,是肯定要管的。但是是上报给雷公电母,让专门的人来处理;还是自己这边先越权处理了,等日后回到三十三重天上之后,再被秋后算账地查明“越权之罪”,可真是个令人颇感两难的问题。

    ——由此可见,天界是真的没有“事急从权”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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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正是因为天界的绝大多数神仙,在处理事物的时候都讲究一个有例可循、一板一眼,才会让秦姝当年为了绕过那些繁琐的条条框框,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营救织女云罗,就动用了人类的思维,当机立断偷渡灌愁海,而剩余的两位织女只能按照规矩,焦急地等待着瑶池王母接见她们,都快把瑶池外面的台阶给来回踱步磨成镜子了。

    而眼下,同样的情况也在这间书房里发生了。

    正在三十三重天中土生土长的白水素女还在纠结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才好呢,秦姝这个来自现代社会的卷王就出手了。

    玄衣金簪的女子慢条斯理地合起了书桌上那本翻开的《魏律》,对着那位还在喋喋不休地惋惜着她的样貌的管家,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冰冷的笑意来。

    这个笑容如果让所有跟她“武德充沛”的那一面打过交道的神仙,比如说现在还在人间历劫进行劳动改造的月老、被支使得团团转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半用的红线童子们、被一剑之下扫平了宫殿的符元仙翁和玉皇大帝等人来看,估计这些最直接的受害者们只会聚集在一起,当场给这位管家表演一个在几千年后的现代社会十分流行的表情包:

    大楼,开窗,白纸黑字,快逃!!!

    只可惜这位管家并没有什么趋利避害的本能。或者说,就算他的大脑里原本应该有这根弦,也被他自己弄出来的满脑子肥油给挤压消磨得差不多了:

    众所周知,人的大脑容量是有极限的,在一个人的脑子里被装满了这种乱七八糟的、油腻腻的东西之后,又哪儿来的功夫去察觉到这种潜藏在温和表象下的杀意呢?

    当这个笑容出现在秦姝那张被彻底毁容的脸上后,展现出来的那种清冷的、令人情不自禁就能打个寒战的气质,着实能让人感受到何为“美人在骨不在皮”,便是只局限于皮囊的这位管家,也不由得发出了一番赞叹:

    “唉,可惜可惜,女郎来的时间不太对。假使女郎没有毁容的话,我或许会考虑考虑,可这个样子……实在太吓人了,只能说我和女郎有缘无分哪。”

    正在此人摇头晃脑、装模作样地发出叹息声的时候,秦姝也开口说话了。

    她这一开口,就好像有来自终年不化的积雪山峰上,凛然而来的万丈长风迎面拂来一样,用那种过分寒凉看似不近人情不好相处、却又莫名让人心安的巍巍如山岳的气息,将这件书房中,因为挤了太多的人,更因为这位管家的庸俗的言语,而生出的憋闷的、污浊的气息,顷刻间一扫而净,荡涤一空了:

    “怎么能说没有半点缘分呢?这不是还有要命的缘分在嘛。”

    管家上一秒还沉浸在“唉,她说话的声音也这么好听,怎么就毁容了呢?真是太让人惋惜了”的情绪中,下一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秦姝在说什么,立刻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道:

    “你说什么?”

    秦姝将手中的《魏律》在书桌上轻轻点了点,复述了一下《魏律·盗律》的条令,冷笑道:

    “我说,阁下怕是在世家的荫蔽下,过这种无法无天的好日子实在太久了,连大魏的王法都不放在眼里了——掠人、掠卖人和卖人为奴婢者,死。”

    在这帮人刚出现在谢爱莲的院子门口的时候,最耳聪目明的秦姝立刻就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

    和生活在古代社会的特权阶级,还有天界土生土长的、对人间的法律不是很关注的白水素女一对比,在现代社会工作过,有着丰富的处理这种问题经验的秦姝,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恕我直言,这种“趁着人家家里遭殃就趁火打劫,把好人家的姑娘坑过来当小妾”的行为,和现代社会那些“趁着女性迷路,就把她们拐进大山生孩子传宗接代”的行为有什么区别?

    不管在哪个时空,不管在什么朝代,这种“卖良为奴”的行为都是犯法的!

    此言一出,这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