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头魔尸彻底站直了。
数十万丈的灰白躯体矗立在黑血王城废墟正中央，断颈处的截面平整如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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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金色的神王之血凝固在截面上，散发着一种让天穹都在发抖的古老气息。
始祖残韵。
那层暗金色的光，不是魔尸自己的力量。
是远古时代，某位始祖级存在斩下这颗头颅时，残留在伤口上的血脉馀韵。
千万年过去，连神王之血都乾涸凝固了，但那一丝始祖气息依然鲜活如初。
气息扩散。
荒原上，三百七十万联军的血脉同时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
血焰老祖的六只火焰眸子瞬间熄灭了四只。
那具数万丈的庞大魔躯趴在地上，骨骼发出密集的咔咔声，体内的天神法则被始祖残韵压得停转。
远古冰魔连挣扎都做不到。
冰蓝色的竖瞳翻白，十二万冰封大军如同被割断线的傀儡，齐刷刷瘫倒在荒原上。
骨渊八千傀儡失去了法则驱动，变回了一堆死骨头，哗啦啦散落一地。
空间在大面积坍塌。
以魔尸为圆心，方圆数百里的天穹碎成琉璃渣，露出深渊位面最底层那片漆黑的虚无。
血池旁。
黑血大祖跪在滚烫的血水中，仅存的两只眼睛烧得通红。
它看着那尊遮天蔽日的无头魔尸，看着被始祖残韵压得趴在地上的联军天神，发出一阵嘶哑到变调的癫狂大笑。
「哈哈哈哈——始祖残韵！这是太古时代留下的镇族至宝！」
大祖的笑声在废墟中回荡。
「楚渊！你再强也不过天神初期！这尊魔尸沾染了真正的始祖之血！你的伪装在它面前就是个笑话......」
话没说完。
魔尸动了。
没有头颅，没有眼睛，没有任何感知器官。
但那具空洞的胸腔精准地对准了九天之上的白骨王座。
灰白色的巨手抬起。
五指张开。
遮天。
掌影从天穹碾压而下，掌风所过之处，空间法则丶深渊法则丶毁灭法则，统统被抹除。
不是击碎。
是抹除。
那一掌之下，法则不复存在。
白骨王座上。
楚渊坐着没动。
他看着那只碾压而来的灰白巨手，看着掌纹间残存的暗金色光泽。
始祖残韵。
确实是真的。
但也仅仅是「残韵」。
楚渊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从白骨扶手上收回左手，双脚踩实骨龙脊背，脊梁挺直。
就这一个站起的动作。
丹田内，天神格猛地一震。
从骨髓深处涌出的始祖血脉，不再是之前那种需要混沌法则强行注入的「法则压制」。
天神格在堕落魔渊中吞噬了数十万年毁灭母气后产生的质变，让这股始祖气息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肉身丶经脉丶神魂。
从伪装，到本能。
暗金色的光柱从楚渊体内冲天而起。
光柱撞上巨掌释放的始祖残韵。
没有僵持。
残韵是死的。是千万年前残留在伤口上的馀烬。
楚渊的始祖气息是活的。
是天神格重铸后，每一次呼吸都在壮大的全新血脉。
暗金色的光柱直接碾穿了巨掌中的残韵威压，如同正午的烈日照散晨雾。
灰白巨手的下落速度骤然减缓。
掌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魔尸的空洞胸腔发出一声不属于任何生灵的嘶鸣。
那是太古残尸本能的恐惧。
它感受到了。
面前这个活着的存在，释放出的始祖气息，比它断颈处凝固了千万年的残韵更加浓烈丶更加纯正丶更加霸道。
大祖的笑声戛然而止。
它死死盯着天穹上那道暗金色的光柱，仅存的两只眼睛里，癫狂被抽走了，只剩下赤裸裸的绝望。
「不……不可能……」
楚渊右手握住万界破灭枪。
枪身通体混沌色，枪尖上混沌法则与始祖威压同时凝聚。
两股力量没有互相排斥，而是如水乳交融，压缩成一个拇指大小的灰色光点。
光点不刺眼。
甚至有些黯淡。
但光点周围的空间直接消失了。不是碎裂，不是坍塌，是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存在痕迹。
楚渊掷枪。
灰色死线从枪尖射出。
没有音爆。没有枪芒。没有龙吟。
因为声音丶光线丶法则，在这道死线面前全部失去了意义。
死线穿过龟裂的灰白巨手。
巨手从中间断裂，两截残臂坠落，砸在废墟上，碎成齑粉。
死线穿过魔尸的胸腔。
那个空洞的丶没有心脏的胸腔核心，藏着一枚由千万年尸气凝聚的暗灰色核心。
核心表面刻满了远古法则阵纹，那是维持这具太古残尸行动的唯一动力源。
万界破灭枪精准地钉在核心正中央。
枪尖贯穿。枪杆贯穿。枪尾露出。
数十万丈的无头魔尸僵在原地。
它体内千万年积聚的尸气丶法则阵纹丶神王之血的残韵，全部被枪芒上的混沌法则钉死在虚空中，无法运转，无法流动，无法自愈。
一枪。
封印万法。
楚渊抬起左手，五指虚握。
「吞噬万物。」
丹田内天神格全力运转。
一个直径数万丈的混沌旋涡在魔尸头顶成型。
旋涡内部燃着混沌神火，边缘的吞噬法则扭曲了周围所有的空间结构。
魔尸的灰白躯体开始分解。
不是崩碎。是被一层一层地剥离。
皮肉化为飞灰，被旋涡吸走。骨骼断裂成碎片，被旋涡碾碎。
千万年积聚的尸气化为一条条暗灰色的能量洪流，倒灌入旋涡核心。
最后是那一丝神王之血的残韵。
暗金色的液体从魔尸断颈处的截面上剥离。
一滴，两滴，三滴。
每一滴都蕴含着远古始祖的血脉精华，是整具魔尸最珍贵的部分。
旋涡将其尽数吞没。
楚渊的体内，天神格贪婪地吞噬着这些养料。
修为在攀升。
天神初期……初期巅峰。
法则底蕴在疯狂增长。混沌法则与深渊毁灭法则的融合度从七成飙升至九成五。体内的法则通道再次拓宽，从「八车道」向「十六车道」演变。
距离天神中期，只差一层窗户纸。
十息。
旋涡消散。
数十万丈的太古残尸，连一根骨渣都没剩下。
万界破灭枪失去了钉入的目标，从虚空中坠落，被楚渊伸手接住。
天穹恢复了灰暗。碎裂的空间在缓慢自愈。
荒原上，三百七十万联军从始祖残韵的压制中挣脱出来。他们撑起身子，茫然地看向王城废墟的方向。
那尊遮天蔽日的无头魔尸没了。
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天空。
血池旁。
黑血大祖跪在乾涸的血水里。
它的六只眼睛全部失去了光泽。仅存的两只完好的眼球里，映着那个从天穹缓缓降落的暗紫色身影。
全族献祭。
唤醒太古残尸。
沾染了神王之血的镇族至宝。
被一口吃了。
大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
但那个从天穹落下的身影，连看都没有看它一眼。
吞噬旋涡消散后的馀波，如一阵微不可察的风，扫过地面。
风掠过血池。
掠过大祖的身体。
「噗。」
大祖的身躯从中间裂开。没有鲜血喷涌，没有惨叫。天神中期的肉身丶神格丶法则，在馀波中被碾成分子级的尘埃，化为一团淡薄的血雾。
血雾被风吹散，混入废墟的灰尘里。
黑血王族。
从深渊核心界，除名。
楚渊落在废墟中央，万界破灭枪拄地。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虎口处上次的浅痕已经愈合，没有新的伤口。
他握了握拳。
体内法则底蕴深厚得如同一片沉默的海。天神初期巅峰的修为稳固运转，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混沌与毁灭交织的韵律。
楚渊收枪，转身。
莉莉丝从半空落下，单膝跪在他面前。
暗紫色的眸子通红，声音沙哑。
「黑血王族，已除名。」
楚渊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莉莉丝的头顶，越过跪伏在荒原上的三百七十万大军，落在远方那片灰暗的天穹上。
天穹之上，层层界壁之外，神州浩土的蓝天下，有人在等他回去。
楚渊收回目光。
「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