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祖法相消散后的第三天。
魅族领地外的荒原上，空间裂缝一道接一道地撕开。
最先到的是距离最近的灰鳞一族。族长亲自带队，三千精锐列阵在领地以北五十里处，远远地停下，不敢越雷池半步。
灰鳞族长是个老东西，活了七万年，准神巅峰，老成精了。他没有急着现身，而是派出三队斥候绕着领地边缘转了一整圈。
斥候回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黑血王族的五万大军……一个活口都没有。」
「血骨魔尊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领地内部残留的法则馀韵……是天神境。」
灰鳞族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卸掉铠甲，解下佩刀，赤手空拳，单膝跪在荒原上。
等。
第二批到的是骨渊一族。天神境初期的白骨魔神从南域骸骨荒原跨越数百万里赶来，庞大的白骨身躯在荒原上投下遮天蔽日的阴影。
它看到灰鳞族长跪在地上。
白骨魔神的空洞眼眶闪了闪。数万丈的身躯缓缓缩小，变成一具七尺高的白骨人形。
它走到灰鳞族长身旁，跪下了。
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
三天之内，深渊核心界大大小小十七个氏族的掌权者齐聚魅族领地外。
血焰一族的天神中期老祖来了。冰封魔海的天神后期远古冰魔也来了。
它们全都卸了兵器。
全都跪着。
荒原上黑压压跪了一片，从领地边缘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没有一个敢站着。
深渊的法则从来不讲道理。始祖血脉面前，天神境也是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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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族城堡。
残破的主殿被简单修缮过。两名准神长老指挥残存的仆役搬来了一堆战利品——黑血大军遗留的太古魔石丶万年魔核丶法则碎片。
大殿中央，一座由白骨堆砌的临时王座矗立在高台上。
楚渊坐在王座上。
暗紫色的魔袍垂落在白骨扶手两侧，万界破灭枪斜倚在王座旁。他单手撑着下巴，姿态随意。
莉莉丝立在王座左侧，堕落双翼收拢在背后，暗紫色的眸子扫视着殿下。
殿门大开。
十七个氏族的族长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血焰老祖。天神中期的修为让它在这群人里地位最高，自然由它开口。
它跪在大殿中央，六只火焰眸子低垂，声音恭敬到了卑微的程度。
「血焰一族，叩见始祖大人。」
它身后，十六个族长齐声高呼。
「叩见始祖大人！」
声浪在残破的大殿里回荡。
楚渊没有让他们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殿下这些跪伏的面孔。有真心臣服的，有心怀试探的，有想趁机攀附的，也有被逼无奈不得不来的。
他看得清清楚楚。
「起来说话。」
楚渊的声音不大，平淡如水。
十七个族长站起身，但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直视王座上的那道身影。
血焰老祖率先递上了一枚暗红色的储物戒。
「始祖大人，这是血焰一族三万年积蓄的极品火系魔核，共计一千七百颗。另有太古火灵石矿脉的坐标图谱，一并献上。」
它话音刚落，骨渊族长从身后挤上前。
「始祖大人，骨渊一族愿献上八千具太古魔骨傀儡，皆为准神级战力！还有十二座未开发的深渊矿脉——」
「魅族领地附近三百万里的领土，冰封一族愿全部让出！」远古冰魔那道低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它的身躯太过庞大，进不了殿门，只能趴在外面说话。
十七个族长争先恐后地报价。
资源丶领地丶矿脉丶炼器材料……
一个比一个大方。
有三个族长犹豫了一下，从身后推出几名容貌绝美的女魔。
「这是我族千年一遇的绝色......」
「收回去。」
莉莉丝的声音从王座旁传来。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那三个族长的脸刷地白了，手忙脚乱地把人拉了回去。
楚渊从头到尾没看那些女魔一眼。
他等殿下安静下来。
然后开口。
「黑血王族。」
两个字落下，大殿内的温度骤降。
「今日起，从深渊除名。」
楚渊的右手食指在白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谁去？」
大殿炸了。
「我去！血焰一族愿为先锋！」血焰老祖第一个蹿了出来。
「凭什麽你去？骨渊八千傀儡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开拔！」骨渊族长当场跳脚。
「都闪开！冰封一族十二万大军就在领地外面！」远古冰魔的声音从殿外轰隆隆地传进来。
十七个族长在大殿里差点打起来。
有两个准神级的族长已经撸起袖子了，被各自的随从死死拽住。
莉莉丝看了一眼楚渊。
楚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都去。」
殿内瞬间安静。
「三个时辰后，领地北侧集结。」楚渊站起身，拿起万界破灭枪。「迟到的，和黑血王族一个下场。」
没有人敢问「什麽下场」。
十七个族长连滚带爬地冲出大殿，疯了一样朝各自的传讯阵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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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辰。
魅族领地北侧的荒原上，一支规模庞大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联军完成了集结。
血焰一族八万精锐。骨渊八千傀儡。冰封十二万大军。加上其馀十四个氏族倾巢而出的兵力。
总计，三百七十万。
黑压压的魔族大军铺满了荒原，一眼望不到尽头。铠甲碰撞声汇聚在一起，如同远方的闷雷。
大军最前方。
九头圣王级的骨龙被骨渊族长亲自驯服，以法则锁链串联在一起。骨龙之上，一座移动的白骨王座高悬。
楚渊坐在王座上。万界破灭枪横放在膝上。
莉莉丝立在王座右侧，手持令旗。
堕落双翼展开，暗紫色的眸子扫过下方三百七十万大军，声音清冷。
「全军开拔。目标——黑血王城。」
九头骨龙齐声嘶吼，骨翼扇动，带着王座冲上天穹。
三百七十万大军如同暗紫色的洪流，紧随其后，朝着东域的方向奔涌而去。
地面在震颤。空间在龟裂。
楚渊坐在骨龙王座上，枪横膝头。
他没有看前方。
那双混沌色的瞳孔穿透了深渊灰暗的天穹，穿透了层层界壁。
落在了极远处那方蓝天之下。
神州浩土。
中州。
萧灵还在等他回去。
那笔帐，快到清算的时候了。
楚渊收回目光，闭上眼。
骨龙的嘶吼声与百万大军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首死亡的序曲，在深渊核心界的荒原上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