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遮天巨掌的消散,浩然山终于恢复了它原有的色彩。
只是,这色彩是血色的。
极致的毁灭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卷起的不再是尘土,而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劫后馀生的浩然宗弟子们,怔怔地看着眼前空旷的一切,前一刻还如潮水般涌来的数千强敌,此刻连一根骨头都未曾留下。
「哇——」
不知是谁第一个崩溃,压抑的哭声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幸存者们丢掉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抱着同门的尸身,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楚渊没有去安慰他们。
他走到早已气若游丝的莫长空身前,指尖金光流转,《太乙神针》配合着《九阳神功》的精纯真气,迅速为其吊住最后一线生机。
随后,他身形一晃,出现在被钉在山壁上的李玄通面前。
「臭小子,回来得……还算及时。」
李玄通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挤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
楚渊不语,只是抬手,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铮!」
那四根由圣王法则凝聚,深埋于李玄通血肉之中的漆黑锁链,应声而断。
做完这一切,楚渊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一个瑟瑟发抖丶面无人色的身影上,浩然宗二长老。
他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那叛徒面前,如拎死狗般将其拎起,拖到了广场中央,扔在所有幸存弟子的面前。
「为什麽?」楚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我……我只是想活下去!宗门都要没了,我们为什麽还要陪着它一起死!」
二长老彻底崩溃了,涕泗横流地为自己辩解,「这不怪我!是他们太强了!」
「想活下去,没错。」
楚渊点了点头,随即眼神骤然变得冰冷,「但你不该踩着同门的尸骨去活。」
他不再废话,在所有人悲愤的注视下,抬起手,一掌,轻轻按在了二长老的天灵盖上。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二长老的身躯,连同他的神魂,在至刚至阳的九阳真火之下,被瞬间净化成了虚无。
「叛宗者,死。」
楚渊的声音,如铁律般烙印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中。
叛徒伏诛,人心稍定。
但看着满目疮痍的宗门,幸存的弟子眼中,又被无尽的迷茫与悲恸所填满。
就在此时,萧灵动了。
她缓缓走到楚渊身边,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满地的狼藉,扫过重伤的师长,眼底深处那最后一丝柔弱,彻底被冰封。
她转过身,面对着悬浮于空,静静等候的萧苍天,以一种不容置疑的神女之姿,下达了她归位之后的第二道法旨。
「苍天叔。」
「黑煞门丶百草门丶铁剑山庄丶风雷谷。」
「巡天东荒,将此四宗,连根拔起。」
「鸡犬不留。」
萧苍天点头应道:「是,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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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阶虚空战船,再次撕裂长空。
这一次,它不再是驰援,而是化作了巡游东荒的死神。
一个时辰后,黑煞门总坛上空。
护山大阵在帝威之下,如同一张薄纸,瞬间破碎。
留守的圣境长老甚至没能看清敌人的模样,便连同整座山门,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光柱彻底抹平。
两个时辰后,百草门。
号称东荒第一的药园,连同其中所有生灵,在一片冰晶风暴中化作了永恒的冰雕。
……
帝舰所过之处,便是末日。
一个又一个在东荒屹立了万载的强大宗门,在这一日,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悄无声息地从神州浩土的版图上,被彻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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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东荒极北,寒极宗。
宗门禁地,魂殿之内。
负责看守魂灯的弟子,正百无聊赖地打着瞌睡。
「啪!」
一声脆响,将他惊醒。
他猛地抬头,只见代表着宗主的那盏魂灯,毫无徵兆地炸裂开来。
他还未反应过来。
「啪!啪!啪!啪!」
紧接着,代表着四位随行圣王长老的魂灯,在同一时间,尽数熄灭!
「不好!出大事了!」
那名弟子连滚带爬地冲出魂殿,凄厉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寒极宗。
宗门上下,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恐慌。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无数道来自附属宗门的求救讯讯息,如雪崩般涌入宗门大殿,却又在短短几个呼吸之后,戛然而止。
恐慌,化作了绝望。
这股足以让天塌地陷的绝望,最终惊动了宗门禁地最深处,那片永寂冰原之下。
「轰隆——!!!」
一口尘封了三千年,由万载玄冰铸造的古老棺椁,轰然炸裂!
一股足以冰封天地的恐怖气息骤然复苏,一位身穿古老冰甲,面容枯槁的准帝老祖,自冰棺中缓缓坐起。
「何人,敢灭我寒极宗道统?」
他那沙哑的声音,仿佛能冻结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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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位苏醒的准帝老祖,并未如众人想像中那般暴怒出击。
他只是闭上双眼,以无上秘法追溯因果。
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足以洞穿虚空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在他的神念窥探中,他看到了一艘遮天蔽日的帝阶战船,更看到了那枚让他亡魂皆冒的古朴「萧」字令牌!
「长生……萧家!」
这位准帝老祖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再无半分强者的威严。
他没有任何犹豫。
「撕拉——!」
他徒手撕裂虚空,身影一闪而逝。
他没有去萧家,更没有去寻仇。
下一瞬,浩然宗那残破的山门之外,空间扭曲。
寒极宗准帝老祖的身影,踉跄地跌落而出。
在莫长空丶李玄通丶顾青青……以及所有浩然宗幸存者那震惊到极致的目光中。
这位在东荒传说中活了三千年的无上存在,竟散去了全身所有的护体神光,凝聚出无数锋锐的冰晶长荆,缠绕己身,刺得血肉模糊。
然后,对着浩然宗那破碎的山门,轰然跪地!
「寒极宗罪人,冰尘子!」
「叩见萧家神女!」
「我宗有眼无珠,冒犯天威,罪该万死!」
他的头颅,重重地磕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响彻在死寂的浩然山上空。
「求神女开恩,饶我寒极宗……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