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崖上，海风骤停。
王老怪那沙哑的四个字，「此路，不通」，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热情与希望。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位陆地神仙的心头。
在场数十位屹立于这方天地之巅的强者，无论是大齐镇南王萧震南，还是万妖国的妖皇，都在这一刻，感到自己的心跳，竟不由自主地与那个老乞丐踏浪的步伐，同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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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顿。
每一步落下，他们体内的气血便是一阵翻涌，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是何等恐怖的控制力？！
众人骇然地看着那个赤脚踩着海浪，一步步走上悬崖的老者。
他衣衫褴褛，头发如枯草般杂乱，浑浊的老眼半开半合，仿佛随时都会睡去。
若非亲身感受那股压力，谁能相信，这个看似行将就木的老乞丐，便是传说中坐镇武帝城，号称天下第一的……王老怪！
「王前辈，您这是何意？」
百书院院长赵文渊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对着老者遥遥拱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与不解，
「我等集举世之力，铸渡海神舟，只为寻求一线超脱之路，与您并无冲突，您为何要阻拦？」
「是啊，王老怪，你守着你那破城几百年，不问世事，今天跑出来发什麽疯！」
一名脾气火爆的魔道巨擘忍不住开口，他周身魔气翻涌，试图抵抗那股无形的压力，
「这方天地是囚笼，你我皆是笼中鸟，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出路，你凭什麽阻拦？！」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王老怪身上，愤怒丶不解丶忌惮，种种情绪在他们眼中交织。
他们好不容易从楚渊身上看到了离开此地的一丝机会。
现在竟然有人想要阻拦他们？
他们自然心中不高兴！
达到了他们如今的境界，自然不想自己武道境界一辈子都止步于此。
谁敢阻拦，便是与在场所有人为敌！
然而，王老怪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无视了所有人，那双浑浊的眸子穿过人群，径直锁定了楚渊。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霸道。
「老夫说不通，便是不通。」
「你们最好放弃离开此地的想法，还有，小子，交出你手中的九块无字天牌，你们今日都能够平安无事，否则......」
「放肆！」
人群中，一位来自西漠隐世宗门，号称「金身罗汉」的陆地神仙初期强者终于按捺不住。
他脾气最为火爆，一身横练功夫已臻化境，肉身之强悍，在同阶之中罕有敌手。
「王老怪！你莫要欺人太甚！」
金身罗汉踏前一步，金刚境的肉身绽放出宝光，声如洪钟，
「你我同为这囚笼中的生灵，理应同舟共济！你今日阻我等生路，便是与天下为敌！老衲倒要看看，你这天下第一，究竟有何资格口出狂言！」
他认为王老怪再强，终究也是陆地神仙。
他们这里有数十位同阶，更有楚渊这等深不可测的存在，岂会怕他一人？
此言一出，不少强者都暗自点头，体内的真元开始缓缓运转，大有一言不合，便群起而攻之的架势。
面对这近乎所有人的质问与敌意，王老怪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凝重。
而是一种……看穿了蝼蚁无知而产生的，淡淡的怜悯与厌烦。
他终于抬起了那双浑浊的老眼，目光落在了那位声如洪钟的金身罗汉身上。
没有动作。
没有言语。
仅仅是，看了一眼。
刹那间。
一道无形的，超越了这方天地所有法则的规则之力，轰然降临！
那位以防御着称，号称金身不坏的陆地神仙，脸上的愤怒表情瞬间凝固。
他体表那足以抵挡神兵利器的护体宝光，如同阳光下的泡沫，无声无息地湮灭。
紧接着，他那千锤百炼，坚逾金刚的肉身，开始寸寸崩解，紧接着『砰』的一声直接炸开！
连带着他的神魂，他的法相，他存在于这世间的一切痕迹。
都在这一眼之下，被彻底抹去。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能量波动。
一位货真价实的陆地神仙，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蒸发了。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死寂。
望海崖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海风重新开始吹拂，却带不来一丝声响，只馀下冰冷刺骨的寒意。
所有人心头那刚刚燃起的怒火，瞬间被一盆来自九幽地狱的冰水，浇得乾乾净净。
恐惧！
无边的恐惧，如同瘟疫般，瞬间填满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万妖皇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身后的九大妖将更是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已停滞。
萧震南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却连拔刀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那不是力量的对抗，那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是神明，在抹除一只……虫子。
在用最直接丶最残忍的方式震慑全场后，王老怪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收回目光，神色淡漠地扫过全场那些早已面无人色的「顶尖强者」，终于开口，道出了一个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的真相。
「谁告诉你们，老夫是囚徒？」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漠然。
「老夫，是此地的看守者。」
「看……看守者？」
赵文渊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大脑一片空白。
「没错。」
王老怪的目光扫过众人，那眼神，就像农夫在打量自己圈里的牲口。
「这方绝灵之地，在你们看来是囚笼，但在『上面』的眼中，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养殖场。」
轰——！！！
养殖场！
牲畜！
这两个词，如同一道创世惊雷，狠狠劈在所有人的神魂之上，将他们所有的骄傲丶尊严丶希望，劈得粉碎！
他们穷尽一生追求的武道之巅，他们引以为傲的陆地神仙之境，到头来，只是别人圈养的……牲口？！
这是何等荒谬，又何等残酷的真相！
王老怪看着众人那瞬间崩溃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从始至终都未曾言语，只是静静看着他的楚渊身上。
「而你们这些所谓的陆地神仙，不过是一群长得比较肥壮，妄图翻越栅栏的……牲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