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珠不是一个妇人之仁的女子,诚如王夫人所说,她的性格并非面上看上去的那样温和。

    很多事情,她只是懒得去同旁人计较。

    若她真的要计较起来,便是萧韩瑜那样的结果。

    权力争锋,死人是难免的。

    可陈宝珠依旧介怀的是,在萧韩瑜的眼中,自己是他棋盘上的一子,同其他子无甚分别。

    小事上他尚且如此,以后大事上,自己还能信他吗?

    哪怕他派了伯劳来保护她,她依旧不能释怀。

    自己与萧韩瑜之间的信任已经崩盘,陈宝珠也没有重塑信任的需求。

    盖上红色盖头,陈宝珠被兄长王轩背着送上花轿。

    喜轿晃晃悠悠朝四皇子府而去,她的内心却毫无波澜。

    或许是因为没了最初的悸动,陈宝珠也就没了期待。

    陈宝珠想要的生活,是如萧蘅那般的。

    身为女子,也能立于朝堂。

    她是王家嫡女,自幼长在陈家,却没有少读了书。

    很多时候,陈宝珠也会痛恨自己,既无能力与男子一较高下,又何必读那么多的书,最后伤的还是自己。

    她也会羡慕,羡慕那些不曾读过书的女子。

    因为不曾读过书,所以她们想法简单,因为想法简单,所以轻易就能得到快乐。

    有时候陈宝珠也会觉得,是自己的贪心太重。

    若不是自己欲望太多,贪心太重,又怎么会因欲望得不到实现而痛苦?

    道士都说她父亲命中无女,可偏偏她投身成了女子。

    现在,她将自己嫁了出去,完成了自己身为“王家女”的责任和义务。

    她成为皇室宗妇,将来会是王妃。

    她的身份发生了转变,她的人生也将会不同。

    陈宝珠有的时候也会阴暗地想,若太子不是他的表哥,她定要怂恿萧韩瑜争上一争的。

    直到花轿停下,陈宝珠才收回思绪,听到外面的喜婆高喝:“新郎踢轿!”

    萧韩瑜下马走到花轿前,周围看热闹沾喜气的人很多,他一面拱手抱拳,一面笑着回谢。

    萧韩瑜在花轿前站定,忽地,雪白的手伸出轿帘,一把掀开帘子,里面的新娘自己走了出来。

    喜娘大惊失色,慌忙上前。

    “哎哟,新娘子,这新郎还没踢轿呢,还不能下来!”

    说着,上前去扶陈宝珠,实则暗暗用劲,想将人塞回轿子里去。

    一旁的厌书瞧见,一把推开喜娘。

    “你做什么掐我们家小姐!”

    热闹的场面当即冷了下来,那喜娘被人推了个趔趄,也不敢说什么。

    她只是讪讪道:“这流程还没走完呢,不走流程,将来这夫妻生活不顺遂的呀!”

    陈宝珠不屑,踢轿说白了是丈夫给新娘子的下马威。

    新娘子坐在轿子里,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被轿外一声惊响吓到。

    好叫新娘子心生恐惧,以后以丈夫为尊。

    她陈宝珠绝不吃这个下马威。

    陈宝珠抬脚踹向轿子,“轰”的一声,一支轿杆被她踹折。

    断裂的木棍飞屑洒落在地,断口处是木头参差不齐的纤维。

    喜娘已经围观人群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

    陈宝珠淡淡道:“踢完了。”

    喜娘这才缓缓回神,还是不死心道:“这、这该由新郎踢的啊......”

    越说她的声音越小,似是怕陈宝珠那一脚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就在众人觉得场面失控的时候,沈祯出面道:“夫妻一体,谁踢都一样。

    老四,流程走完了便快将新娘迎进门,宾客都在里头等着你们拜堂呢。”

    说完,赶紧叫人将火盆也撤了。

    萧韩瑜脸上依旧噙着笑,只是那笑不比之前,显得有点儿牵强。

    大红绸缎塞到二人手中,一人扯着一端,往府内走去。

    府内等候的宾客听说了新娘在外面踹断了轿杆的事,有看不惯的人低声交流着。

    “以前没怎么听说过王家这位小姐,没想到脾气这样的暴躁。”

    “可不嘛,娶了这样暴躁的人,以后怕是家宅不宁了。”

    “就是,这娶妻娶贤,不贤惠娶回家当祖宗供着吗?”

    几家夫人低声说着,只听礼官唱喝一声,准备拜堂。

    沈祯站在人群里,看着这对新婚夫妻,有点儿羡慕。

    她是太子良娣,不是正妻,自然也没有婚礼。

    苏姨娘给她做的那件嫁衣,她将其收起来放在了乡君府。

    她知道自己再没有穿上它的机会,想着,那件嫁衣可以留给沈苓。

    偏沈苓执拗,说那是苏姨娘个给她做的,说什么也不肯要。

    且她自己给自己绣了嫁衣,做了小半年。

    沈祯只得让人好好保管那件嫁衣,或许可以留给自己的女儿。

    拜堂的流程走得很顺利,陈宝珠被下人引着进入洞房。

    萧韩瑜应付了会儿宾客,正要离开去洞房与陈宝珠同饮合卺酒。

    走到半道上,一名宗亲拉住他。

    萧韩瑜抬眼看向他,其实他也记不得自己该叫这人叔叔还是伯伯,亦或是旁的。

    中年男人约莫五十来岁的模样,拉住萧韩瑜痛心疾首道:“你这新娘子实在不像话,哪有新娘踢轿的!”

    萧韩瑜沉默不言,那名宗亲接着道:“刚入门就压你一头,这日后的日子哪里能好过。你放心,伯伯我定要为你找回这个场子。”

    说着,他一副“事情都包在我身上”的模样,拍了拍胸脯。

    “等会儿闹洞房的时候,我定然要让她明白,这里是皇子府,是我们萧家的地盘。

    哪里能叫个外姓人撒野!敢骑在你的头上,那不就是不将我们萧家皇室放在眼中吗!”

    他这一番话,让萧韩瑜差点儿笑出声来。

    待他说完,萧韩瑜甩开他的手,脸都是阴沉的。

    “原来嫁进你家中的妻子,在你眼中依旧是外姓人,那伯母可真惨,嫁错了人。”

    自持长辈身份的宗亲被下了脸面,当即沉了脸。

    “我那是为了你好!被一个女人压一头,传出去还不被人笑话死!”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旁人笑话的是我,又不是你。”

    宗亲哑口,面红耳赤道:“我们可是一家人!你怎么能向着外人呢!”

    萧韩瑜彻底不耐烦起来,除了伪装的和颜悦色,他唇角下撇。

    “你和我睡一个被窝吗?你能给我生孩子吗?什么都做不了,还要破坏我们夫妻感情,我可不敢要您这样的亲戚。”

    宗亲被他的话气得脸成了猪肝色,拂袖而去。

    “好,你这个不敬长辈的孽障,且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