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的先斩后奏让沈祯不得不接下沈欢。

    她让来音将自己院子的偏屋收拾出来,给奶娘们住。

    “母亲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回良娣的话,夫人说至少要半个月的时间。”

    沈祯无奈地叹了口气,一面安抚自己,不过半个月。

    奶娘来之前得了张氏的关照,一定要让沈祯好好和沈欢相处,培养姐弟二人的感情。

    张氏吃准沈祯是个看重亲情的人,若是沈欢能在她这里得了份好,自己这个将沈欢养大的嫡母,定少不了好处。

    晚上,萧祁渊依旧迟归。

    沈祯颇觉郁闷,好几日没能和萧祁渊好好说话了。

    她以前也不是个喜欢和旁人倾诉的人,可有的习惯,一旦开了口子,就很难再克制。

    而她现在的身份,注定没有太多听她倾诉的人。

    “来音,我明天要去大长公主府,你帮我准备点儿东西。”

    来音明白,当即去办。

    萧祁渊今夜宿在了大理寺。

    起初,他是想躲开沈祯的。

    经过殷平乐的提醒,他发觉了自己不对劲的那一面。

    那种暗黑的情绪,像是被压在地板下的潮湿阴气。

    地板一旦打开,便再也不能将其关进去。

    每次见到沈祯,萧祁渊总觉得自己快要克制不住自己的可怕情绪。

    好想将沈祯关起来,让她哪里都去不了......

    同时他又知道,沈祯不能被那样对待。

    清醒和偏执拉扯着他的精神,萧祁渊只能将精力放在公务上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知道这对沈祯来说不公平,在沈祯的眼里,自己无缘无故地就将她冷落。

    可他很痛苦,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本来就是个汲取沈祯能量活着的阴暗生物,又怎么能拉着沈祯与他一起痛苦。

    崔家的案子复合起来非常地艰难,宿在大理寺不回家的不知萧祁渊一个。

    不过萧蘅有人给她送宵夜。

    “喏,吃点儿。”萧蘅给萧祁渊递了一只烤羊蹄。

    “谁家宵夜吃这么油。”他叹了口气,还是接了那只羊蹄。

    一旁的赵素琴敢怒不敢言地翻了个白眼。

    那是她送给萧蘅的,他有本事别吃啊!

    不知道“吃人嘴软”这句话吗!

    赵素琴噘着嘴巴,收拾着餐盒,腹诽,难怪沈祯说他床品不好,人品也不咋样啊!

    想到床品,赵素琴就乐了。

    萧蘅回来的时候,看到赵素琴弯着眼睛笑得鸡贼。

    “笑什么呢?”

    赵素琴正乐着,嘴比脑子快将心里想的说了出来:“太子床品不好。”

    萧蘅的脸当即冷了下来,冷笑了一声,扭头进了诏狱。

    赵素琴疑惑不已,心想这堂姐弟两个都有毛病吧,她大晚上给他们送宵夜,没一个领情的吗!

    萧蘅整理笔录的时候,萧祁渊也吃完走了过来。

    他也想快点儿将事情处理完,崔家的罪名不早早定下,那些余党便会有死灰复燃的心思。

    “这里用不着你。”萧蘅的声音十分生硬,萧祁渊听完拿卷宗的手顿了一下。

    “羊腿是你拿给孤的,现在护什么食?”

    萧蘅冷笑两声,她护的是羊腿吗?

    “赵素琴虽然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但她好歹叫姑姑一声母亲,你怎么下得去手的!”

    萧祁渊怔了一瞬,“孤什么时候理会过她?”

    “你没招惹过她,她会知道你床品差!”

    诏狱内的小吏:“......”

    他们知道熬夜有损寿命,但从没想过是这种损法。

    萧祁渊也是彻底无语住了,他现在想掐死赵素琴。

    “呵!”萧祁渊冷笑连连,“孤倒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听了孤的墙角,知道孤的事。”

    萧蘅:“......”

    完了,刚刚一时气过了头,直接将这事说了出来。

    现在想想,赵素琴怎么会知道?

    要么是听别人说的,要么是她自己打听到的。

    但是东宫守卫那样森严,她必然不可能听到。只可能是旁人说给她听的,再想想她和沈祯的关系还挺不错......

    萧蘅面上讪讪,她摸了摸鼻子,道:“许是我听差了。”

    “那萧大人可要洗洗耳朵。”

    被萧祁渊呛了一声,萧蘅也不免自省。

    她方才怎么听了赵素琴说了一句话,就恼火到理智全无?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都是太子和赵素琴年纪相仿......

    萧蘅拍了拍自己的脑子,心想,一定是自己连轴转,脑子熬坏了。

    兔子都不吃窝边草呢,她一定是多想了。

    再一想,萧祁渊这家伙有前科啊。沈祯不就是他的窝边草吗?

    萧蘅这颗心七上八下的,干脆不干了。

    “我回去睡觉了。”

    她将东西一扔,“明日再说。”

    萧祁渊觉得她有毛病,不干活还吃那么好。

    看了会儿卷宗,有小吏过来禀报道:“殿下,罪犯崔伯允说有话要说。”

    萧祁渊抬起一边眉头,“他有什么条件?”

    “他说想吃一根烤羊蹄,味道太香了。”

    福海看着自家殿下将唇瓣抿成一条线,赶紧让人去找赵素琴,看看有没有剩下的羊蹄。

    崔伯允虽然在坐牢,但他的吃喝都按着狱卒的份例来,并不差。

    且他因为罪名太重,怕被人仇杀,享受着单人单间的待遇。

    烤羊蹄送过去,没一会儿,小吏又来找福海。

    “海公公,那位还想喝酒。”

    福海冷笑两声,“让他自己尿去!”

    小吏嘿嘿了两声,很快又跑了回来。

    “那位说,他知道顺安五年秋的事情。”

    起初福海不以为意,再一琢磨这时间,他内心惊涛骇浪,可一点儿也不敢耽搁,立马去将这事说给萧祁渊听。

    顺安五年秋,可不就是大皇子薨逝的时间吗!

    崔伯允知道是谁害死了大皇子?

    那他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什么都不说,现在又拿出来说,是打得什么主意?

    这么重要的讯息,他就为了换一杯酒?

    福海可不敢做主,一面叫人去取酒,一面将这事说给萧祁渊听。

    萧祁渊听完了,沉默许久。

    皇兄死亡的真相,就像是他眼前的窗户纸。

    他不知道捅破那层窗户纸后,会看到纸后面的谁。

    是皇上还是太后?

    亦或者是他没想到的后宫妃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