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两个月的修养,萧祁渊身上的皮肉伤好的七七八八。
他正在校场练箭,福海踏着黄昏的余韵匆匆过来,脑袋上一层汗水。
“殿下。”福海弓着身子,一想到自己等会儿要说什么,他这心都在颤抖。
“何事?”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一支箭“咻”的一声飞了出去。
福海硬着头皮道:“裁春出宫了。”
萧祁渊张弓的姿势微微一顿,“母后让她回去待几日?”
福海脑门上的汗不停地往外冒,守门的护卫告诉他事情后,他自己亲自跑了趟凤仪宫,弄清了事情原委才敢来告诉萧祁渊。
但弄清楚后,他真的没胆子说啊!
他哪里能想到,平日里乖巧的沈祯,竟然会闷不吭声地摆了他家殿下一道呢!
“裁春用救命之恩,求了皇上,提前离宫了。”
“嘭”的一声,福海瑟缩地脖子看向萧祁渊,只见他手上的那把弓应声折断,木屑迸裂,碎片在萧祁渊的眼角拉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殿下!”福海惊呼一声。
萧祁渊却不甚在意地扔了手上的弓,一旁的力士赶紧呈上来另一把量级更重的弓。
萧祁渊继续瞄准箭靶,似乎并没有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福海心头惴惴,不知道殿下心里在想什么。
目光落在断弓上面,他的喉头紧了紧。
直到夜色降临,福海伺候着萧祁渊洗漱完,拿着东宫的折子去书房时,才发现萧祁渊不见了。
“坏了!”福海猛拍大腿,“枭影!枭影!”
他叫着暗卫的名字,无人理睬他,他便知道殿下这是自己离宫了。
他还能去哪儿?必定是去找沈祯算账去了啊!
哎哟,他的殿下啊!不过是个女人,何必为了她违背皇命呢!
福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自打沈廉继承了怀诚侯的爵位,侯府便彻底没落了。
若不是张氏善于钻营,勉力维持侯府的体面,恐怕侯府连空架子都难以维系。
因而,侯府里的下人并不多,都是家生子,世世代代给侯府为奴为婢。
沈祯回来的突然,张氏也没给她拨下人。
在她看来,沈祯在宫里是伺候人的,自然也能照顾好自己。
等明日再同她说买两个下人回来伺候她,随便敷衍了事。
如此,静香院黑灯瞎火,毫无人气。
可就是这样空无一人的静香院,她的主屋却亮起了灯,沈祯霎时警惕了起来。
她的脚顿在原地,恐惧让她一时忘记了该做什么。
跑!
该跑的,可是脚根本不听使唤。
——吱呀。
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身穿藕粉色婢女衣裳的姑娘从里面出来,见到沈祯,笑着迎了过来。
“大小姐怎么站在这里?”
是姨娘身边伺候的芙蓉,沈祯吐了口气。
“姨娘知道夫人没给您派人,让奴婢过来给您收拾一下。奴婢给您铺好了床,热水也打好了,可要现在沐浴?”
“好。”沈祯松了气的同时,腿也软了。
她从荷包里摸出几颗银珠子给芙蓉,“麻烦你跑一趟了,早点儿回去歇着吧。”
芙蓉得了赏赐,笑得越发真诚。
“哎!奴婢明儿过来给您送早膳!”
芙蓉离开,带上了静香院的门,整个院子重新归于寂静之中。
沈祯有一种被这静默吞噬的恐惧,旋即又放下心来。
只有她一个人,这样很好。
她回屋拿了衣衫,去净房沐浴。
芙蓉帮她打好了热水,一旁的水缸里也放着凉水,她兑了点儿,将自己整个身子都沉入水中,安静地享受这一刻的平静。
抬手摸了摸鬓上的那支簪子,她的心也踏实了一些。
只是,这踏实转瞬即逝。
“偌大的侯府,连伺候你的人都没有,这地方就值得你这样想念?”
沈祯猛然睁开眼从浴桶里站了起来,屏风之后倒映出男子修长的影子。
顾不得身上的水珠,沈祯抓起衣裳就往身上套。
但对方已经越过屏风走了过来。
沈祯的心揪紧,看着他朝自己的逼近,仿佛看到了步步而来的凶狼。
萧祁渊的目光凝在她的脸上,眼中的情绪让沈祯尾椎骨都冒起寒意。
可他停在浴桶前,神色颇为受伤,像是被人遗弃的小狗。
“孤待你不好吗?东宫不好吗?为什么非要离开孤?你这样做,孤真的很伤心。”
萧祁渊将一只手覆在胸口,好像那里真的在痛。
面对他的质问,沈祯的喉头像是堵着什么东西。
她的手撑着浴桶边缘,顾不得自己现在衣衫不整。
“殿下是来杀我的吗?”
萧祁渊痛苦的表情一滞,好似听不明白沈祯的话似的。
旋即,他咧着唇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的神情忽地肃穆,继而转为狰狞,长臂一伸便掐住了沈祯的脖子。
沈祯被困在浴桶里,根本躲不开他的手。
对方的手像是铁箍一样,狠狠箍紧了她,让她喘不上气。
“裁春,孤待你这样好,你不该辜负孤。”
气息渐渐从沈祯的身体里剥离,她知道自己今晚在劫难逃。
眼前的人根本就不能用寻常人的思维去揣度,她好不容易出来,决不能死在这个时候!
沈祯的双目被生理性泪水模糊,她的双眼死死盯着萧祁渊。
微微张口,断断续续地说:“殿下,您......受伤......”
萧祁渊微顿,钳住她脖子的手松了几分力道。
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道血痕已经结痂。
就是他忪怔的功夫,沈祯拔下头上的铁簪朝萧祁渊刺了过去!
但萧祁渊不是崔亭宇那个酒囊饭袋,沈祯的虚晃一枪在他眼里就像猫儿无理取闹。
沈祯的手腕被他制住,轻轻一旋,她就痛得松了簪子。
铁簪“咚”的一声沉入浴桶内,她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皇上恩准我出宫,殿下杀了我如何向皇上交代!”
情急之下,沈祯只能用皇上来压萧祁渊。
萧祁渊看着她的眸子缓缓转动了几下,继而嘲弄道:“你用父皇来压孤?”
“殿下虽是天潢贵胄,但也不能违抗皇命!”
萧祁渊松开了钳制她的手,笑着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笑中带着点儿癫狂,那模样似是彻底撕掉了裹着凶鬼灵魂的虚假皮囊。
他的笑中是对沈祯的轻蔑,对她胆敢妄图逆反他的不屑,以及她逃不脱自己掌控的胸有成竹。
“既然你不愿意伺候孤,孤听说你还有个妹妹。”
沈祯惊恐地看向他,他疯了!
是自己逼疯了他!
她用皇上压他,他便用妹妹拿捏自己。
沈祯知道自己走了一步烂棋。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