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已经六点，天色也依旧黑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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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拉山是一座未经开发的山，树木丛生，植被茂盛。
被风一吹，整座山像极了蛰伏的黑暗巨兽。
山峦的轮廓显得极硬，往远看，这轮廓又被暗夜染成一片混沌。
这里的风特别大，顺着山脊一路嘶鸣着扑过来，钻进程野的衣领深处。
如果不是穿着恒温衬衫，恐怕连他都扛不住。
程野不觉得冷，但这呼啸的风声却把直播间里网友的瞌睡吹醒了。
【卧槽，这是在探险吧，爬山也没说风能把人掀飞呀。】
【好吓人，四周的风景吓人，风也吓人，好像随时都能从路边的草丛里冒出一个壮汉。】
【是壮汉还好，就怕是别的。】
【胆小的真不敢看，到底谁提出看日出的，你出来，看我不打死你。】
【谁提不重要，重要的是主播还答应了，太疯狂了。】
【……】
本以为在林间穿梭已经让人胆颤，没想到后面的路更难。
程野行走在山壁褶皱之中，脚下碎石坡陡峭得近乎倒悬，每一次踩踏，都引起一片细碎滚落的声响。
很多地方甚至需要在快要90度的斜坡上向上攀爬。
每迈出一步，蹬落的碎石就会窸窸窣窣地往下掉，听不见回声让他感觉自己攀爬在万丈深渊的崖壁上。
程野的体质摆在那，倒是不觉得累。
但吸进去的冷空气让鼻腔和喉咙都像被砂纸擦过，肺也像被针扎一样。
汗水还没涌出皮肤，就被凌厉的山风夺走，只剩下冰凉的印记。
抬头仰望，垭口巨岩如一道黑沉沉的闸门悬扣在头顶，沉默地镇压着前路，逼压之下，人渺小如蚁。
程野在黎明前最浓稠的墨色里，坚毅得像是用肉身朝圣的僧人。
「还以为能轻松拿捏，没想到还是挺难的。」
他是在调侃自己的轻敌，也是要让网友别学他。
不要贸然去征服任何一座不了解的山峰。
【你已经挺厉害了，换成我的话，医保都得刷爆。】
【这明显是没人涉足过，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已经很牛了。】
【不瞒各位，我都是跪着看的。】
【……】
在网友的鼓励声中，程野的位置也越来越高。
月亮已经凝滞在脚下，成为了一枚冰冷的银币，手里的电筒光柱微弱，仅能刺透眼前几步浓稠的黑暗，光晕边缘游移，如同几只惊惶的萤火虫，在深渊的边缘战栗着跳动。
再往后的路近乎垂直，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
程野只能咬着手电筒，指关节死死抵住冰冷粗糙的石隙中，将自己一寸一寸向上拔拽。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岩屑，指尖在岩石的啃啮下渐渐麻木。
小腿的肌肉在每一次蹬踏后都剧烈颤抖，仿佛绷紧的弦，下一秒就要割裂。
牙齿不由自主地磕碰着，在死寂中发出细碎而清晰的声响，敲打着耳膜。
在将近一个小时的攀爬后，天已经微亮，程野也终于触及垭口边缘那片粗糙的经幡阵。
经幡被强劲的山风撕扯得噼啪作响。
风骤然狂烈，卷着霜粒抽打在程野的脸上，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隘口狭窄如咽喉，两侧是劈裂般陡峭的青铜断崖，幽深凛冽。
隘口中央，一座黝黑的玛尼堆默然矗立。
程野几乎是踉跄着冲过隘口逼仄的风眼，仿佛是穿越了一道无形的界门。
「卧槽！！！」
「终究还是让我上来了。」
程野忍不住爆粗口，这座山比折多山难爬数倍。
冲锋衣都被划破，手上更是多了无数条口子，鞋子也辨不清原来的颜色，可见一路上来的艰辛。
可他刚爆完粗口，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撼。
冲过隘口后，天地仿佛被巨手猛然推开。
看到这一幕，弹幕瞬间沸腾了。
【卧槽，这是云海？！！】
【我TM直接原地跪下。】
【山河壮丽，我哭死！】
【前方的道友，请问这是飞升现场吗？】
【这一路的颠簸值了。】
【……】
程野坐在崖边喘着粗气，气息喘匀后，他才忍不住调侃，「先别急着震惊，震惊的时候还在后面。」
说完便将镜头对准远处。
此时的东边已经泛起了青白之色，浓稠凝固的云海陡然铺展于脚下深渊之中，一直延伸到目力穷尽的黑暗尽头。
脚底下的云海并无边际，只如一片凝脂般堆叠着，又仿佛一片凝固了的灰色雪原。
云海深处，竟微微泛出些光晕来，仿佛幽暗之中的炉火馀烬。
就在网友不以为然地说还是那片云海时。
蓦地，天际线上猛然迸出一道锋利如刃的红光，它硬生生刺透了寂静的沉暗绸缎，直直劈开了整片天空。
云海骤变，原本沉睡的云涛开始沸腾翻滚起来。
弹幕在此刻突然安静，程野也屏住了呼吸。
日轮露出一弧，浓烈的赤金之色泼洒入云海。
霎时间，云海腾跃成了炽烈熔炉，浪涛仿佛被镀金，亮闪闪地流动着。
光波奔涌若熔金之河，浩浩荡荡地漫溢着，无声地注满了每一个山谷的皱褶，吞没了每一寸阴影的角落。
光之奔流汹涌而来，如同瞬间掀翻了无形的大缸，金液倾盆泼落，洗刷着山崖嶙峋的骨骼。
看到这一幕，程野的指尖微微颤抖起来。
可能是因为肌肉的僵冷。
也可能是源于心头猛烈的震动。
而在此刻，所有凝固的山脊与云浪尽数苏醒，天地明亮起来。
云海奔腾不息，红日灼灼高升。
亿万道光芒此刻已化作铺天盖地的金箭，彻底洞穿了凝固的黑暗。
群山在初生光芒的洗礼中垂首，奔涌的云涛翻卷着，如同千万条圣洁哈达在天地间铺展开来，带着一种初生般纯粹的喜悦与永恒的热忱，向着目力所及的无涯之境滚滚涌去。
弹幕也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太阳升起来了！！！】
【一个日出看得我热泪盈眶。】
【此生无憾了朋友们。】
【这个地方我要去，我一定要去。】
【你有主播的体力吗？都没路。】
【放心，直播完去那里的人会很多，路自然就出来了。】
【还是你们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