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幻玲珑对着幻沐风行礼,声音清冷。
主位上,幻沐风已长身而起,脸上堆砌起无可挑剔的笑容,快步迎上:
「贤侄能在百忙之中拨冗前来,实令幻海使馆蓬荜生辉!」
他语气热络,仿佛迎接的是多年未见的故交子侄。
看到幻沐风的反应,其馀三人自不敢怠慢。
霍依随之站起,仪态依旧温婉得体,只是眼底的审视加深了几分。
幻幽明虽满心不情愿,也只得压下不耐,被苏倩扯着一同起身跟上。
「这人到底什麽来头?!」
幻幽明眼角馀光死死锁定「白古」那平平无奇的脸,心中不免有些好奇。
「竟然能让父亲起身相迎,甚至还专门把他和苏倩叫来,完全相当于一次家宴了。」
苏倩的目光则在幻玲珑与宁恒之间悄然流转,她能明显感受到幻玲珑和眼前青年之间的距离很不正常。
太近了!
这并不像朋友之间该有的距离。
「这人和幻玲珑到底是什麽关系!」
「幻主使言重了。」宁恒微微拱手,神色坦然,「晚辈本该按时赴约,却耽搁至今,是在下失礼,理应赔罪。」
他目光平静地与幻沐风对视。
看来光球给他的隐气敛息诀还是很顶的,至少幻沐风没有发现他现在这具化身的真正修为。
「诶!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幻沐风笑容更盛。
「贤侄来的突然,所以没有准备多少东西,还望见谅。」
「幻主使客气了。」宁恒点了点头,便在幻沐风的指引下坐下,而幻玲珑则自然地坐在了他的身边。
众人重新入席,霍依的目光在宁恒与幻玲珑身上扫过,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好奇,转向幻沐风:
「沐风,不和我们介绍一下这位通宝阁的天骄吗?」
她从来都不知晓自家相公还有这样一位通宝阁的贤侄,并且和玲珑关系似乎还很亲密的样子。
她虽然知道幻沐风曾经让玲珑邀请某人来幻海使馆做客,但没有想到竟会是通宝阁的人。
幻沐风则看向了宁恒。
而宁恒自然懂幻沐风的意思,看来他并没有把他的身份告诉其他人,于是开口回答道:「晚辈白古,暂为通宝阁铜徽客卿。」
这是陈止给他的新身份。
「铜徽客卿……」
幻幽明与苏倩眼中同时掠过一丝茫然。
霍依与幻沐风却是心头微凛!
通宝阁体系下的客卿,绝非等闲。
铜徽意味着此人要麽本身至少是道丹修为的战力,要麽就是拥有特殊技能的人才。
眼前之人这麽年轻,便已经成为了通宝阁的铜徽客卿,显然极为不凡。
但这也意味着眼前之人并没有多深的背景,客卿的身份终究游离于通宝阁核心之外……
霍依眼底深处那丝评估的锐利悄然收敛了几分,转为更深沉的思量。
幻沐风适时接过话头,声音带着一丝追忆的慨然:
「说来也是缘分。我年轻时游历中州,结识了白贤侄的父亲,最近从玲珑口中得知白贤侄来到了百川城,故而便让邀请他来此做客,以慰故人之思。」
「原来如此!」霍依脸上笑容舒展,赞叹道:「贤侄年纪轻轻,便能得通宝阁铜徽,果真是少年英才,前途不可限量!」
「夫人谬赞,愧不敢当。」宁恒谦逊回应。
「幽明,」幻沐风目光转向幻幽明,语气带着一丝告诫。
「你白大哥乃是人中龙凤,即便放眼整个中州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今后你要多向白大哥请教丶亲近才是!」
幻幽明心中一凛,随即起身,对着宁恒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幽明见过白大哥,日后还望白大哥不吝赐教!」
他知道父亲肯定不会害他,也就是说跟眼前的青年打好关系,对他绝对有益处。
宁恒的声音平淡无波:「幻公子言重了。白某一介客卿,漂泊不定,实不敢当『赐教』二字。」
而听到这个回答,幻沐风心中不禁轻叹了一口气,看来宁恒不准备这麽轻易原谅幽明。
但他也不着急,宁恒和玲珑有着宿命的羁绊,靠着这层关系,只要幽明今后表现好一点,并不是没有机会获得宁恒的原谅。
「白贤侄太谦虚了,通宝阁的每一位客卿都不会普通。」
「不知贤侄这次前来百川所为何事?或许我们可以帮到你。」霍依笑问道。
「多谢夫人美意。我此行只为游历山水,增长见识而已。」
「哦?只为游历?」霍依眼中精光微闪,笑意更浓。
「那贤侄可要在南域多盘桓些时日才好!幽明虽不成器,但对百川城乃至南域风物也算熟悉,可让他……」
「夫人的心意,白某心领了。」
「只是我归期已定,不日便将启程返回中州,怕是无法久留南域了。」
此言一出,幻玲珑握着杯盏的纤指骤然一紧。
她低垂的眼睫轻颤,海蓝色的眸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伤感。
「又要走……」
今天过后,她又要等到什麽时候才能够再次见到他。
为何同样服用了宿契洗髓果,他却始终对她保持着疏离。
就连收到了她的来信,也会来晚,她在宁恒的心中到底是什麽位置。
按照父亲的说法,他们不应该是天生一对吗?
「中州?」幻沐风峰微蹙,他能感受到宁恒并没有说谎。
宁恒竟要回中州?以他现下的处境,离开南域庇护岂非自蹈险地。
离开了南域,谁能保他。
与幻玲珑的失落丶幻沐风的惊疑不同,幻幽明与苏倩的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
中州!
那是整个东煌气运汇聚之地!
圣地威压寰宇,世家底蕴万年,天骄如过江之鲫。
是无数南域修士心中遥不可及的向往。
幻幽明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终有一日,我幻幽明也要踏足中州,让整个东煌听到我的名字!」
苏倩亦是心生向往。
只是想到幻海域如今与千罗圣宗的关系,一丝遗憾与不甘悄然浮现。
「幻主使,」宁恒不再寒暄,目光直视幻沐风,开门见山。
「我尚有些关于家父的旧事,想单独向您请教。」
他并不想在这种无意义的寒暄中浪费时间。
幻沐风对上宁恒那双平静的眼眸,心中了然。
他缓缓点头,神情变得复杂:「你和玲珑都跟我来吧!」
「嗯!」幻玲珑点了点头,她知道父亲要说的恐怕就是当年宁恒父亲的事情。
幻沐风转向面色微凝的霍依,有些抱歉地握住了她的手:
「夫人,我与玲珑陪白贤侄去书房叙话片刻,先失陪了。」
霍依脸上挂起温婉得体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幻沐风的手背:「正事要紧,你们去吧。」
随着三人身影消失在通往内室的长廊尽头。
宴厅内,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微妙。
方才引路的那位妇人无声息地快步走入,俯身在霍依耳边急速低语了几句。
而霍依的表情立即凝重起来,面前灵茶瞬间泛起阵阵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