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星眨眨眼,脑子里飞快转了一下。

    坏了,怀炎那边还没正式通知,三月七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要守擂的事。

    他面不改色地收回手:「随便说说。」

    三月七狐疑地看着他:「你刚才明明说上台。」

    栖星摊手:「口误。」

    三月七将信将疑地盯着他看了两秒,转头看向丹恒。

    丹恒面无表情,看不出什麽端倪。

    他又看向云璃,云璃抱剑望天,一副「别问我」的样子。

    他最后看向穹,穹正专心致志地嗑瓜子。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瞒着我?」三月七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栖星一脸无辜:「什麽事?没有啊。」

    三月七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一拍大腿:

    「我知道了!你们是不是想让我上台打擂?替彦卿?」

    栖星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依旧风平浪静:

    「你想多了。」

    「那你刚才为什麽说上台?」三月七不依不饶。

    栖星叹了口气: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怎麽还当真了?

    你一个来罗浮做客的,人家将军怎麽可能让你上台?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三月七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松了口气:

    「也是,吓死我了。」

    他拍了拍胸口。

    「我还以为真要上台呢,我这三脚猫功夫,上去不是丢人吗?」

    丹恒在旁边冷冷开口:「你也知道丢人。」

    三月七瞪她:「你闭嘴!

    云璃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三月七往栏杆上一靠,看着远处竞锋舰的灯火:

    「话说明天演武仪典肯定很热闹吧?

    听说好多仙舟的高手都会来。也不知道厉不厉害。」

    栖星随口接话:「应该挺厉害的。」

    三月七来了兴致:「那明天咱们一起去看擂台?占个好位置,边吃边看。」

    栖星笑着点头:「行啊。」

    他看了三月七一眼,又收回目光。

    明天这家伙站在擂台上,估计腿都是抖的。

    不过现在不能说,说了这货今晚别想睡了。

    三月七还在那儿美滋滋地盘算:

    「明天先去看擂台,看完去金人巷吃东西。

    听说那边新开了一家店,生意好得很,咱们早点去排队。」

    云璃淡淡开口:「你先赢了再说。」

    三月七瞪她:「我上什麽台?我又不打。」

    云璃没接话,只是看了栖星一眼。

    栖星假装没看到。

    丹恒靠在栏杆上,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众人抬头,一个云骑军校尉小跑过来,在三步之外站定。

    抱拳行礼,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落在三月七身上。

    「三月先生,怀炎将军请您去神策府议事厅一趟。」

    三月七嘴里的糖差点没喷出来,瞪大眼睛,声音都变调了:

    「现丶现在?」

    校尉点头:「现在。」

    三月七转头看向栖星,栖星摊手表示不关我事。

    他又看向丹恒,丹恒面无表情。

    他再看向云璃,云璃别过脸去,那表情写着我不知道。

    三月七的脸慢慢垮下来,声音都飘了:「我……我能不去吗?」

    校尉面不改色:「将军说,请您务必过去。」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扶着栏杆站稳,转头瞪了栖星一眼: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栖星一脸无辜:「知道什麽?」

    三月七没空跟他掰扯,跟着校尉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喊:

    「你们等我回来!」

    云璃和丹恒两人一前一后跟上去。

    栖星没动,穹也没动。

    两人看着三月七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三月七跟在那个校尉后面,腿还有点软。

    他想回头看看丹恒跟没跟上来,又觉得这样太丢人,硬撑着往前走。

    路过神策府大门的时候,门口的守卫看了他一眼,他回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守卫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云璃走在后面,看着他那副赴刑场的样子,冷冷开口:「你腿在抖。」

    三月七咬牙:「没抖。」

    云璃没再说话。丹恒走在最后面。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怀炎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卷宗。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冲三月七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三月先生,坐。」

    三月七僵硬地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攥得指节发白。

    云璃站在怀炎身侧,把大剑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

    丹恒靠着门框,双手抱胸,从头到尾没说话。

    怀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三月七:

    「明日演武仪典,彦卿有事不能守擂。

    我想请三月先生代为出战。」

    三月七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刚才还在盘算明天占个好位置边吃边看,现在突然告诉他那个站上去的人是他。

    他转头看向云璃,云璃别过脸。

    他看向丹恒,丹恒面无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抖:

    「将军,我……我从来没上过擂台。我怕给仙舟丢人。」

    怀炎笑了笑,眉眼温和:

    「三月先生谦虚了。

    星穹列车的无名客,蜚声星海,能请你出战是罗浮之荣。

    对外便称你是彦卿的徒弟,临时代为守擂,名正言顺。」

    三月七咬着嘴唇不说话。

    怀炎收了笑,正色道:

    「明日守擂,不止是为了演武仪典的颜面

    更是为了拖住呼雷,为飞霄将军的猎狼计划争取时间。

    擂台上的胜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站在上面。

    让呼雷觉得一切如常,等她自投罗网。」

    三月七抬起头,看着怀炎的眼睛。

    老将军的目光沉稳笃定,像一座山。

    他慢慢攥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云璃转过头来看他,目光里带着点意外。

    三月七没看他,盯着面前的茶杯,声音还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上。我守。打不赢我也拖住。」

    怀炎笑了,抚着胡须点了点头。

    云璃嘴角动了一下,硬邦邦地开口:

    「别输太难看。」

    三月七瞪他:「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云璃想了想:「那你加油。」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冲怀炎抱了抱拳:「将军,我回去准备。」

    怀炎点头:「去吧。」

    三月七转身往外走,腿还有点软,但步子比来时稳了。

    丹恒跟上来,走在他旁边,什麽都没说。

    三月七忽然开口:「丹恒。」

    「嗯。」

    「明天你在台下看着我?」

    「嗯。」

    三月七没再说话,加快脚步往外走。

    廊道里夜风穿堂而过,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栖星还蹲在栏杆边,穹靠在他旁边,已经有点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远处传来脚步声,栖星抬头,三月七正从廊道那头走过来。

    丹恒走在旁边,云璃跟在后面。

    三月七走到近前,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声音闷闷的: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栖星没说话。

    穹从半睡半醒里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摸出一颗糖递过去。

    三月七接过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怀炎将军让我明天上台守擂。」

    栖星说:「放心,死不了。」

    三月七嚼着糖,盯着远处的竞锋舰,忽然笑了:

    「行吧,上就上。反正有你们在。」

    栖星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走了,回去睡觉。明天还得上台呢。」

    三月七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步子已经稳了。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扭头看向栖星:

    「不对啊,你之前不是说请吃饭吗?怎麽现在就让回去睡觉了?」

    栖星眨眨眼:「这不是看你心情不好,想让你早点休息吗?」

    「谁说我心情不好?」

    三月七把嘴里的糖嚼得嘎嘣响。

    「我心情好得很!明天要上台打擂,今天不得吃顿好的壮壮胆?」

    栖星乐了,站起来拍拍膝盖:「行,那就吃。」

    穹本来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听到「吃」字瞬间清醒,眼睛亮晶晶地仰起头:

    「去哪吃?」

    「金人巷。」栖星大手一挥,「说好的,我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