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剧院外的风渐渐平息,梦境的裂痕在天际缓缓收拢。
方才那场撼动整个匹诺康尼的大战,如同潮水般退去。
天环的馀辉彻底消散,秩序的梦境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丶不再被强制操控的黎明。
一切都结束了。
太一之梦瓦解,民众从强制秩序中解脱,恐慌渐散,城市开始重建。
星期日……还活着。
只是神主日的力量散尽,秩序的权柄不再,被家族以战后看管为由软禁在宅邸深处。
说是软禁,实则是知更鸟拼尽全力护住了她。
而知更鸟,安抚民众,调停纷争,主持战后重建。
而在某处街角,砂金倚着栏杆,指尖转着一枚金币,笑意依旧玩世不恭。
真理医生拉帝奥站在她身旁,石膏面具下的语气冷淡如常。
「脸色这麽差,还是说,这也是你赌局里的演技?」
真理医生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刻薄。
砂金轻笑一声,语气慵懒:「我没想到你还有脸来见我,教授。」
「我只是履行了自己的职责,正如你计划的那样。」
真理医生淡淡回应,「你要是撑不住,记得提前通知我。」
「庸众院的天才要替我收尸?那可真是荣幸至极。」
砂金挑眉,语气里满是戏谑。
「公司的战略投资部,巴不得第一时间收到你的死讯。」
真理医生毫不留情。
「别忘了,你的筹码丶基石,都已尘埃落定,这场赌局,你赢了。」
砂金收起金币,望向重建中的城市,眼底掠过一丝释然:
「梦中无死,唯有沉眠……你给出的答案,很准确。」
「我只是监考,不是你的同夥。」
真理医生转身,语气冷淡。
「别再去招惹无名客,他们不是你该赌的对象。」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好老师。」
砂金挥挥手,看着真理医生离去的背影,低声自语。
「总算,能歇口气了。」
与此同时,「晖长石号」。
姬子端着一杯温热的红茶,站在舷窗前,望着下方逐渐恢复生机的城市。
瓦尔特·杨则坐在一旁,手里翻着一份刚从公司那边传来的战后协议草案。
「公司和匹诺康尼家族的战后协调会,定在今天下午。」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
「主要是谈秩序崩塌后的资源分配,难民安置,还有公司在本地的权益划分。」
姬子轻轻点头,指尖划过杯壁:
「我们作为调停方,必须到场。
毕竟,这场闹剧的收尾,不能只交给利益集团。」
「你说得对。」
瓦尔特合上文件,看向他。
「我已经和帕姆打过招呼,我们出发后。
列车会保持警戒状态,随时接应孩子们。」
姬子笑了笑,眼底带着一丝温柔的笃定:
「孩子们已经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
我们去把收尾的事处理乾净,让他们能安心享受片刻的轻松。」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
作为列车上的长辈,他们早已习惯在为后方稳住大局。
休息区。
丹恒抱着手臂,靠在窗边,一脸疲惫。
三月七则是噼里啪啦一顿吐槽,情绪激动。
「我的天呐……那梦也太真实了吧!」
「又是大剧院又是终战,我差点以为真的要死在里面了!」
「还有星期日,前一秒还神神叨叨要当创世主。
下一秒就软倒在你怀里,我整个人都傻了!」
丹恒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梦境放大了执念,也放大了恐惧。
她只是……走得太远了。」
「不过好歹没事了。」
三月七松了口气。
「知更鸟现在稳定局面,市民也慢慢恢复正常生活。
星期日也被好好看着,没有被为难……」
栖星靠在沙发上,听完,轻笑一声,总结道:
「总之,事情彻底完结了。
反派落幕,好人平安,秩序重建。」
他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
「皆大欢喜,不是吗?」
「而且啊——」
栖星看向两人,眼睛一亮:
「我们来匹诺康尼这麽久,一直在打仗,解谜,闯梦境。
还一次都没好好玩过。」
三月七瞬间精神了:
「啊啊啊对啊!我早就想逛了!」
「听说这里的夜景超美,还有海边集市丶纪念品店丶餐厅……」
丹恒看着两人兴奋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一脸「败给你们了」的表情。
「……真拿你们没办法。」
明明是无奈的话,嘴角却微微放松了。
一切似乎都走向了最好的结局。
与此同时。
匹诺康尼一处无人的废墟高台。
流萤独自站在风中,银白色的长发轻轻飘动。
黑萨姆的残骸早已消散,可她身体上的裂痕,却没有消失。
从手臂,蔓延到胸口。
失熵症,在她拼命战斗的那一刻,就已经到达了极限。
银狼的消息来得太晚。
战争结束了。
大家都得救了。
星期日活了下来。
知更鸟守护了家人。
列车组迎来了轻松愉快的日常。
整个世界,都在庆祝圆满的结局。
只有他
他拼尽一切打赢了该打的仗,却赶不上那场属于所有人的欢喜。
流萤轻轻抬起手,看着指尖逐渐变得透明。
记忆在消散。
身体在崩坏。
连存在本身,都快要被这片星海吞没。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那片灯火通明丶充满欢声笑语的城市。
那里有穹。
有列车组。
还有流星。
有新生的匹诺康尼。
有她拼命想要守护的丶平凡而温暖的一切。
……却没有一处,是属于他的位置。
他轻声笑了笑,带着一点释然,一点温柔,一点无人能懂的孤单。
「大家都得到幸福了啊。」
真好。
他选了这片安静的高台,作为自己最后的入眠之地。
他人的喧嚣丶欢喜丶团圆丶未来……
全都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
流萤轻轻闭上眼。
在所有人都迎来美好结局的时候。
只有他,独自走向了没有终点的沉睡。
世界的欢喜,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