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志，起床没？」小表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早餐买回来了，豆浆油条！」
陆尚志翻身下床，拉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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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表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豆浆，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今天我跟你一起去片场！我妈同意了，说让我去学习学习！」
「姐，场记可不是好乾的活。」陆尚志接过豆浆，想起上次拍摄《最后一间钟表店》时小表姐打裂场记板的糗事。
「我知道，我知道！」小表姐眼睛亮晶晶的，「这次我一定专业！我还买了本《电影场记实务》，昨晚看到十二点呢！」
陆尚志看着小表姐眼下的黑眼圈：「行，那你今天负责现场记录和后勤……」
两人吃完早饭出门，正好遇到姑父去店里上班。
「小志啊，注意安全。」姑父从车窗探出头，「晚上早点回来，你姑妈说今天整好吃的。」
「知道了姑父！」
「果然，他们都喜欢儿子。」小表姐嘟囔着，「你看，我就在你旁边站着，他就像没看见我似的。」
陆尚志无语，以他的经验，这个时候多说一句话，就会挨一顿打。所以佯装喝水。
「小志，」小表姐忽然问，「那个高媛媛……真人漂亮吗？」
「挺漂亮的。」陆尚志随口答，「而且气质很乾净。」
「比刘施施呢？」
陆尚志正在喝水，差点被呛到：「姐，这能比吗？不同类型。」
「那你喜欢哪种类型？」她眨眨眼，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陆尚志叹了口气，看来这顿打是必须要挨的：「关你屁事！...你自己呢？都20多了，还没人要吗？」
「你找死......！」小表姐跳起来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了陆尚志后背。外加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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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8艺术区某个改造过的旧厂房里，空调开到最大档，但依然压不住盛夏的燥热。
陆尚志站在纯白色的摄影棚中央，手搭凉棚环视四周，三百平米的空间被漆成一片雪白，连地面都铺了白色无缝地胶。中央放着一张白色的床，连窗帘都是白色。
林薇薇拿着拍摄通告表核对：「高媛媛助理刚发简讯，说她们已经出发了。估计40分钟左右到。化妆师和服装师都在化妆间准备了。」
时间还算宽裕。
他走到监视器前，翻看张明画的分镜脚本。
这支GG全长三十秒，没有一句台词，全靠画面和音乐，简单到近乎禅意。
「陆哥，你说这GG……会不会太简单了？」李想凑过来小声问，「就一个人在听歌，连句GG词都没有。摩托罗拉那边能过吗？」
陆尚志头也不抬：「就是因为简单，才难拍。」
他太清楚这支GG的价值了，在后世，这种极简风格的GG被无数品牌模仿，但在2004年，绝大多数GG还在喊口号丶堆产品功能。
摩托罗拉敢用这种方案，本身就是一种冒险。也正因如此，必须拍得无可挑剔。
「大家听着！」他拍拍手，「咱们还有一小时，把每个细节再过一遍。李想，你去检查所有道具手机的电量，每台都要满电。张明，灯光再微调，我要绝对均匀的白，不能有任何阴影。薇薇，跟化妆师沟通，高媛媛一到立刻上妆，妆造必须在二十分钟内完成。」
「收到！」
团队立刻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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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间里传来动静，高媛媛到了。
陆尚志走过去时，她正在化妆镜前坐下，身上还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T恤。看见陆尚志，她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尚志，迟到了。」
「没事，来得及。」陆尚志递给她一瓶矿泉水，「先休息五分钟。妆造二十分钟。好了后我们开始。」
高媛媛点点头，接过水没喝，而是问：「尚志，那首歌……完整版我听了。很好听。」
她说的是昨晚陆尚志发给她的《Darling》完整编曲版，加了弦乐铺垫，旋律更丰满，但依然保持着那种温暖的感觉。
「喜欢就好。」陆尚志说，「待会儿你听到的就是这个版本。记住，不要想着『我在拍GG』，就想着……现在是周末下午，你一个人在房间里，戴上耳机，听最喜欢的歌。」
高媛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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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正式开始。
高媛媛换上了简单的白色棉质连衣裙，头发松散地披着，妆容清淡得几乎看不出。她站在纯白背景中央，手里拿着E398样机，白色耳机线垂在胸前。
「第一镜，预备——」陆尚志坐在监视器后，「开始！」
镜头推近，高媛媛闭着眼睛，侧脸在柔光下像瓷器。三秒后，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手机上。拿起，戴上耳机。手指悬在播放键上。按下......
《Darling》的前奏准时响起，钢琴声像阳光一样流淌出来。
高媛媛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嘴角开始上扬，那不是一个设计好的笑容，而是像被温暖的旋律轻轻推了一下，自然而然浮现的笑意。
「卡！」陆尚志喊。
高媛媛立刻收起表情，看向他：「怎麽样？」
陆尚志盯着监视器回放，沉默了几秒。
「再来一条。」他说，「这次笑容再……慢一点。你现在的表情变化是0.5秒完成的，我要1.5秒。从听到前奏的惊讶，到认出这首歌的喜悦，再到沉浸进去的放松的三个层次。」
高媛媛愣住了：「这麽细？」
「GG只有三十秒，每一帧都要有信息量。」陆尚志起身走到她面前，「来，我演示给你看。」
他做了个按下播放键的动作，然后闭上眼睛，听到前奏时，眉毛微微抬起。然后嘴角开始上扬。最后眼睛放松，身体微微后仰。」
高媛媛看着他，突然笑了：「尚志，你演戏一定也很好。」
「来，我们继续！」陆尚志说道。
第二条，第三条……拍到第七条时，陆尚志终于点头：「这条可以，过了。」
拍摄进行到中午十二点，已经拍了二十多条。进度在向前推进.......
高媛媛状态越来越好，那条简单的「听歌微笑」镜头，她已经能演出七八种不同的微妙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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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一小时！」陆尚志宣布，「表姐，安排吃饭！」
大家席地而坐，在纯白的摄影棚里吃午饭，画面有点滑稽。
高媛媛端着饭盒坐到陆尚志旁边：「尚志，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说。」
「这支GG……为什麽这麽简单？」她轻声说，「我之前拍过其他GG，都要摆各种姿势，说很多台词。但这个……」
「因为信任。」陆尚志扒了口饭，「我相信媛媛姐你的脸能撑起三十秒，信任《Darling》这首歌能让人记住，也信任观众，他们只需要看到你听歌时幸福的表情，就会自己想要那种幸福。」
高媛媛怔怔地看着他。
「媛媛姐，」陆尚志笑了，「你知不知道，你有一个特别大的优势？」
「什麽？」
「你长得……很『真』。」陆尚志笑着说，「不是那种完美无缺的美，是那种让人想多看两眼的美。看你的时候，很多人会想『如果我好好打扮，也许也能像你一样这麽好看』。」
高媛媛脸微微红了：「你这说得……」
陆尚志指指监视器，「你看回放就知道我说的真假了。」
回放里，高媛媛按下播放键后的那个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好，没有刻意露出八颗牙齿，甚至有点不整齐，但就是真实。
真实到让人相信，她真的听到了喜欢的歌。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陆尚志说，「下午拍最后一部分，你轻轻晃动的镜头。记住，不要跳舞，就是身体跟着音乐自然摆动，像在自家房间里那样。」
「好。」高媛媛用力点头。
下午的拍摄顺利得出奇。
也许是上午的磨合起了作用，也许是高媛媛完全理解了陆尚志想要的感觉。
当她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身体随着《Darling》的旋律轻轻摇晃时，整个摄影棚的人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那不像演出来的。
「卡！」陆尚志的声音有点激动，「这条……过了！所有镜头齐了！」
全场响起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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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媛媛摘下耳机，脸上还带着刚才笑容的馀韵：「结束了？」
「结束了。」陆尚志走过来，「媛媛姐，谢谢你。你演得非常好。」
他伸出手。
高媛媛轻轻握了握，突然说：「尚志，下次如果有电影……可以考虑我吗？」
陆尚志一愣：「当然。不过，我现在还没有钱拍长篇……」
「没关系。」高媛媛笑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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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高媛媛时已经下午四点。
团队开始收拾器材，陆尚志坐在监视器前看今天拍摄的素材。
三十秒的GG，拍了六个小时，留下了八十多条素材。
「陆哥，这得怎麽剪啊？」李想凑过来，「每条都挺好的。」
「选最『真』的那条。」陆尚志说，「张明，今晚咱们粗剪一版出来。明天拿给摩托罗拉看。」
「没问题。」张明推了推眼镜，「不过陆哥，咱们是不是该考虑蒙牛那边了？蜜姐的档期……」
陆尚志一拍脑门：「对！差点忘了。」
他掏出手机，给杨蜜发了条简讯：「蜜姐，摩托罗拉拍完了。你那边什麽时候能请假？」
五分钟后，杨蜜回覆：「导演准了我三天假！我后天晚上到BJ。但他说回来之后要连轴转补戏份，我可能要死在剧组了[哭脸]」
陆尚志笑了：「那你后天晚上到BJ，大后天一早开拍。歌词背熟了吗？」
「做梦都在唱『酸酸甜甜就是我』！尚志，这歌真的能火吗？」
「包能的。」陆尚志回道，「火到你以后出门都得戴口罩。哈哈哈......」
收起手机，陆尚志看向窗外。
8月的北京，奥运临近，在大力治理污染，初见成效。远处798的烟囱静静矗立，再远处是正在建设中的鸟巢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