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夜幕中穿行，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掠去，在苏清鸢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痕迹。
任青握着方向盘，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上的苏清鸢，眼中的担忧怎么也掩不住。
“苏总，要不要先吃点东西？你已经一整天没进食了。”
苏清鸢摇了摇头，手指紧紧攥着那支淡蓝色的试剂，指节泛白：“爷爷等不了。”
任青没有再劝，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
苏清鸢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双腿就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任青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将她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苏总，我背你上去。”
“不用。”苏清鸢咬着牙站直身体，“我能走。”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住院部走去，每走一步小腹都会传来一阵隐痛。
电梯门打开，两人直奔凌老爷子的病房。
守在门口的保镖看到苏清鸢，露出惊讶的表情：“夫人？您不是应该在病房休息吗？”
苏清鸢没回答，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凌老爷子依旧沉沉地躺在床上，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
旁边的仪器发出单调的嘀嗒声，心跳波形微弱得让人揪心。
苏清鸢将试剂递给任青：“准备注射。”
任青接过试剂，消毒、抽吸，动作干净利落，但当针头对准凌老爷子手背上的血管时，她还是犹豫了。
“苏总，真的要现在注射吗？这种中和剂的稳定性还没有经过验证，如果出了问题……”
“不会出问题。”苏清鸢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坚定，“我的计算不会出错。”
她看着凌老爷子的脸，轻声说道：“注射吧。”
任青深吸一口气，针头刺入血管，淡蓝色的液体缓缓推入。
苏清鸢屏住呼吸，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旁边的仪器。
一秒、两秒、三秒……
仪器的波形依旧微弱，没有任何变化。
“再等等。”苏清鸢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五分钟、十分钟……
凌老爷子的脸色依旧苍白，呼吸依旧微弱，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
任青看着仪器上的数据，眉头越皱越紧：“苏总，老爷子的各项指标确实稳定了一些，器官衰退的速度也减缓了，但是……他为什么还没有醒？”
苏清鸢咬着唇，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反复确认。
中和剂确实起效了，凌老爷子体内的毒素被成功中和，器官衰竭的进程也被制止了，可人就是醒不过来。
“也许是身体太虚弱了，需要时间恢复。”她低声说道，像是在说服自己。
任青看着她的侧脸，没有拆穿这个善意的谎言。
作为一名科研人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中和剂注射后病人没有苏醒，那就说明毒素已经对神经系统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苏清鸢在床边坐下，握住凌老爷子的手：“爷爷，这个家不能没有您。”
回应她的只有仪器单调的嘀嗒声。
任青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苏总，你已经尽力了，老爷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醒过来的。”
苏清鸢点点头，却没有松开凌老爷子的手。
她在床边坐了整整半个小时，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掏出手机，是夏晚星发来的消息。
【你在哪？保镖说你不见了，都快急疯了。】
【我在爷爷病房，马上就回去。】
收起手机，她站起身，最后看了凌老爷子一眼：“爷爷，我明天再来看您。”
走出病房时，她对守在门口的保镖说道：“老爷子的情况已经稳定了，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
“是，夫人。”
任青扶着她往回走，走廊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映出深深的疲惫。
“苏总，你真的该好好休息了。”任青忍不住说道，“你的脸色很差。”
“我知道。”苏清鸢揉了揉太阳穴，“但我还有一件事要办。”
“什么事？”
“去警局。”
任青脚步一顿：“现在？都这么晚了……”
“正因为晚，才要现在去。”苏清鸢的声音很平静，“林眠和女佣都在警局待了一天了，压力也上的差不多了，现在去也许能问出点什么。”
任青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苏清鸢刚死了丈夫，怀着双胞胎，拖着虚弱的身体研发解药救了凌老爷子，现在又要去警局审问嫌疑人。
她到底要撑到什么时候？
“我陪你去。”任青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
警局。
苏清鸢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值班的警察认出她，连忙迎了上来：“苏女士，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
“我想见见今天送来的两个人。”苏清鸢说道，“林眠和女佣。”
警察犹豫了一下：“这个时间……”
“我知道程序。”苏清鸢打断他，“我只是想和她们说几句话，不会耽误太久。”
警察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您稍等，我去安排。”
十分钟后，苏清鸢推开审讯室的门。
审讯室里灯光刺眼，那个女佣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过了。
看到苏清鸢进来，她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苏清鸢在她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女佣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大少夫人……”女佣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三少爷逼我的……”
“我知道。”苏清鸢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要知道除了凌峰，还有没有别人？”
女佣猛地抬头，眼中带着疑惑：“没有别人，就是三少爷。”
苏清鸢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最终缓缓站起身。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凌峰已经死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她声音冰冷，“但你记住，如果你隐瞒了什么，后果会比现在严重一百倍。”
女佣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惨白如纸。
苏清鸢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任青迎上来：“她说了吗？”
“咬死了是凌峰。”苏清鸢揉了揉太阳穴，“也许她真的不知道彭国华的存在，凌峰不会把自己的底牌告诉一个女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