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轻言不是刻意要听的,而是她天生五感就比常人灵敏得多。
若是常人,定然难以听清。
可许轻言隔着一个走廊,都听得真真切切。
说话的人,正是楚星黎和老太太。
熟悉的声音飘进耳中,许轻言听到她们好像在说什么酒,什么味道越来越好。
想起上次摔坏的进口酒,许轻言脚步顿住。
好奇心驱使着她放轻脚步,缓缓靠近。
绕过走廊拐角,便看到露天阳台的角落,一派温馨和睦的景象。
老太太穿着柔软的真丝睡衣,悠闲地靠在躺椅上,眉眼间满是惬意。
楚星黎则坐在轮椅上,守在老太太身后。
双手轻轻按着老太太的肩头,手法娴熟,正在替她按摩舒缓,一看就是做惯了的样子。
旁边的圆桌上,放着一杯红酒,酒液色泽发暗,不算透亮,像放了很久的旧酒。
许轻言只看了一眼,便认出这酒的来头。
正是前几日,不小心摔碎的那批进口酒。
没想到不过短短几天,楚星黎就重新补齐,还送到了老宅,讨得老太太欢心。
许轻言眼睛不由得一眯。
进口红酒从订货到清关再到配送,少说也要半个月。
楚星黎这补货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而且她们待的露台,在两栋房子的连接处,平日里很少有人来,就连佣人打扫也十天半个月才来一次。
“还是楚楚你按摩得舒服,手法精准得很,才按这么一会儿,我这浑身都松快了,困意都上来了。”
老太太闭着眼,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困意。
楚星黎嘴角勾起柔柔的笑,“奶奶您要是困了,就放心睡,待会儿我会让人送您回房的。”
“嗯嗯,好好。“老太太欣慰地笑着点点头,声音满是对楚星黎的认可和依赖。
她突然抬手,抓住楚星黎的一只手,像个小孩子一样握在掌心里拍了拍,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楚楚,还好有你陪着我,这么多年,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熬过来。”
“奶奶您何尝不是也陪着我?”楚星黎的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听上去天真又无害。
“我自幼孤苦,养父母又早早离开我,当初若不是您和阿姨坚持将我带回商家,我现在不知道过的什么日子。”
老太太将她的手握得更紧,“都过去了,不管你多大,在我这儿永远是宝贝。”
“奶奶,我在您心里就这么重要呀?”楚星黎故作俏皮地问道。
老太太佯装生气的“哼”了一声:“你这丫头,故意气我不是?”
她笑着睁开眼,侧头看了楚星黎一眼,目光里全是宠溺,“我告诉你,我最疼的就是你了,比我那几个孙子都疼。
阿玦那小子整日不着家,阿宴又是个闷葫芦,阿聿就更是,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面,还是我的楚楚最贴心。”
“那我可要记着了,希望奶奶能一直这么疼我。”
楚星黎笑得眉眼弯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就算将来……我做错了什么事,奶奶也不会跟我计较,好不好?”
老太太想都没想,当即拍着她的手承诺:“傻孩子,别说傻话,你就算犯了天大的错,奶奶也给你兜底,谁让奶奶最疼你呢。”
楚星黎没再说话。
她背对着许轻言,许轻言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唇角轻轻勾起一抹隐晦的弧度。
她端起桌上的红酒,轻轻递到老太太嘴边,声音轻柔得如同哄孩子:“来,奶奶,再喝一口。”
老太太听话地抿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眼睛又闭上了。
“也就只有楚楚你,记着我的小爱好,偷偷替我满足这些小心愿。”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醉意和睡意一起涌了上来,“我就爱喝这一口,你爷爷偏不让,说我身体受不了……
是你每次都替我藏着掖着……家里这些孩子,也就你最贴心。
你对奶奶的好,奶奶都记在心里,奶奶会永远疼你的……”
楚星黎笑容深沉,“只要奶奶喜欢,只要我在奶奶身边一天,奶奶想要什么,我都会给奶奶送来。”
老太太笑得眼睛都弯了,伸手又去够那杯酒,楚星黎便又喂了她一口。
这次她喝得多了些,把杯底最后那点酒液也喝尽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许轻言还在等老太太的下文,空气里却突然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不过片刻,刚刚还在与楚星黎谈笑风生的老太太,竟然沉沉睡了过去。
许轻言怔在原地。
她早听闻老太太前几年患上了严重的失眠症,夜不能寐,安眠药吃了都不起作用。
商家请遍了全国的名医,试了各种疗法,效果都不理想。
她倒是听说过楚星黎每晚给老太太按摩,讲故事,陪她入睡。
只是没想到效果会这么惊人。
从老太太说困到彻底入睡,前后不过两三分钟。
这种入睡速度,连她这个心理医生都要自叹不如。
失眠症岂是这般轻易就能缓解的?许轻言心里隐隐生出一丝怀疑。
而露台上的楚星黎,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气息。
原本温柔的脸色瞬间一变,周身的暖意尽数散去,猛地转过头,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看清站在阴影处的许轻言时,楚星黎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讽刺取代。
她缓缓收起脸上的厉色,重新换上那副温婉的模样,语气却带着指责。
“许轻言,你怎么在这里?老宅的规矩,老太太睡觉的时候,任何人不得打扰,你不知道吗?”
许轻言没有理会她的话,目光落在圆桌上那只已经空掉的酒杯上,淡淡开口:“这酒是不是上次摔碎的那批?”
楚星黎眼神闪烁,避重就轻地回答:“奶奶酒柜里的酒数不胜数,款式多的是,而且她每晚都会喝不同的酒助眠,我哪记得哪瓶是哪瓶。”
许轻言看着她,没有再追问。
楚星黎显然不想说实话,可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上次那批酒虽然都碎了,可酒标的年份和产区她都记得。
刚才那杯酒的颜色,挂杯的程度,和那批酒几乎一模一样。
进口红酒的批次特征极为明显,这绝对不是随便拿一瓶别的酒,就能糊弄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