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饭后,我妈就收拾了碗筷出去买菜了。
老舅爷重新坐回了葡萄架底下,我爸和我还有赵龙也搬了椅子坐过去。
赵虎在床上躺着,赵龙故意把门开着让他也能听见我们说话。
赵龙先开口了,他说:“马爷,我跟我哥商量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去,把这儿的事原原本本跟我师父说清楚。龙脉乱了,这事儿瞒不住,得告诉上头拿主意。”
老舅爷点了点头:“应该的。”
“那柳一明……”
赵龙还想询问点什么,可我爸却打断了他的话。
我爸说:“我觉得他应该已经走了。他受了伤,又知道咱们已经认出了他,留在这儿对他没好处。”
赵龙闻言思索了一下后也点了点头:“应该是。他那种人,肯定不会把自己置于险地。”
我没插嘴,可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
柳一明算计了我们那么多次,这回会不会又是他算计好的?
他会不会是故意受伤,故意逃跑,故意让我们以为他走了,然后趁我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再动手?
我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老舅爷听完后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说:“东子说得也有道理。但是不排除他离开的可能性更大。今天早上我特意看了一下,发现山上很多鸟都开始往外飞了,这说明龙脉的确出问题了,他应该不会留在这里等我们找上门去。”
赵龙闻言后立刻面色严肃了起来。
他说到:“马爷,我回去就把这事儿跟我师父说清楚。最多三天,上头就该有消息了。”
老舅爷嗯了一声后就没再说话。
我爸坐在那儿抽完了一根烟,随后把烟头按灭后,站起来说了一句:“我明天也出门一趟,去柳泉村打听打听柳一明的事。”
老舅爷看了他一眼,说:“你腿脚不方便,让东子去就是了。”
可我爸却摇了摇头:“东子去我不放心。柳泉村的人我认识几个,我去还方便些。”
老舅爷闻言后也是觉得有道理,于是也就没再拦着。
赵龙赵虎第二天天刚亮就走了。
老舅爷给他们装了一袋子馒头,又塞了两瓶水。赵虎的腿还没完全好,走路还有点瘸,可他说没事,上了车就好了。
我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村道上,心里头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我爸也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说:“我出去一趟,你在家陪你妈。”
“好。”
我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我爸走后,我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又蹲在葡萄架底下发了会儿呆,然后偷偷给江小天讲了一下龙山上的事情。
没半分钟,这小子就回复我了。
他竟然说,这么刺激的事儿他没参与上,早知道就晚走几天了。然后又和我说了一下方叔那边的情况,那边天仙府的人最近也没动静了,草鬼婆也要走了。
我呆呆的看着手机,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老舅爷此时正在堂屋里头给祖师爷上香,香烟从门帘缝里飘出来,淡淡的,闻着很安心。
我妈这时候从厨房出来了,看见我蹲在那不禁说了一句:“你没事干了?帮我去地里拔几棵葱回来。”
听到我妈的话我立刻收起了手机,应了一声后站起来就往外走。
拔完葱回来后,我忽然觉得我不能再这样了。
昨晚在山上,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赵虎赵龙还有我都中了阴招,要不是我爸扛着斧头赶来,恐怕我们三人都会折在那里,而我除了站在那儿发抖外……什么也做不了。
明明我还学了鲁班法和厌胜术,竟然没有像我爸下山时那样仔细检查上山的路,这是导致我们中招的主要原因。
我蹲在葡萄架底下,心里有些愧疚的把那本鲁班书从挎包里掏出来,翻开了第一页。
老舅爷给我讲的那些东西,我虽然记下来了,可真到了那种地步的时候,脑袋却像是空了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昨晚在山上,赵龙让我去找镇物,我找是找到了,可要是再快一点,说不定柳一明的厌胜术就能早一点破开,赵虎就不会被逼到用神打术强撑了,也不会中蟾酥昏迷了。
我翻着书页,越发坚定的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
老舅爷折过角的地方我都记住了,可光记住不够,得会用。书上写的东西和实际遇到的情况是不一样的,书上写的是死的,遇到的事儿却是活的。
柳一明的手段和心思让我感到害怕,可我也想明白了,害怕解决不了问题。
老舅爷从堂屋里出来,看见我正蹲在葡萄架底下看书,也没说话,搬了把椅子就坐在了我旁边端着茶杯喝茶,随时准备给我解答问题。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我爸才回来。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洗了把手就坐到了饭桌上。
我妈给他盛了碗饭,他接过去扒了两口就放下了。
趁着我妈出去的功夫,他喝了口水,才慢慢对我们说了一句:“柳一明确实死了。”
听到这话后我直接愣住了,筷子夹着的菜也掉在了桌上。
我爸说:“我去柳泉村后找了几个老人打听了一下。他们都说柳一明十几年前在外地干活的时候就掉河里淹死了,尸首都没找着。村里人只能给他立了个衣冠冢,埋在他们村后头的地里了。”
老舅爷皱着眉头问了一句:“他不是绝户吗?谁给他立的?”
我爸点点头:“他是绝户,但是他有堂兄弟。我还去找他堂兄弟问了问。”
“他堂兄弟说,柳一明当年确实是出去干活,去了哪儿他也不知道,反正人走了就没回来。过了几个月后就有人捎信回来说柳一明掉河里淹死了,尸首都找不着了。他堂兄弟就只能给他立了个衣冠冢。”
我爸说完这些,饭桌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老舅爷放下了筷子,询问道:“这么看柳一明是十几年前就假死加入了天仙府?他那个堂兄弟说的‘有人捎信回来’,他凭什么相信一个外人的话,就认定自己兄弟死了?”
我看到我爸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他沉声道:“因为传信的人是老张头。柳一明的堂兄弟知道他俩是师兄弟,而且柳一明后来一直也没回去,所以才信了。”
老张头!?
我猛地放下了筷子,一脸震惊的看着我爸:“爸,那、那老张头也是天仙府的人!?”
我爸面色难看,没有同意也没否认,只是说:“他死的本来就够蹊跷的了,就连阴魂都找不到了。而且目前咱们了解的人里,柳一明,老张头,孔德意三人都是绝户。柳一明和老张头是师兄弟,孔德意是被柳一明胁迫的‘替死鬼’。柳一明的目标是你志国叔家的狐仙和龙脉,现在龙脉破坏了,蛇神也和天仙府搭上关系了,那你志国叔家可能就安全一些了。”
“只是……”他话锋一转。
“老张头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一种什么角色?他明知道陈麻子家有厌胜术,他自己应该有能力解开的,但是却选择用薄棺材和自杀来告诉咱们,然后阴魂又来给你留下了线索。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看来所有问题的答案,还是要从老张头的身上揭开。”
老舅爷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你们也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