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癞蛤蟆见状忽然不叫了。
它趴在轿子顶上,两只鼓鼓的眼睛盯着我们,下巴底下的皮一鼓一鼓的,像是在笑一样。
然后我感觉它的视线好像看向了我。
月光虽然很亮,可周围的浓雾太大了,我只能模糊的看见它两个黑点般的眼睛似乎有点发亮,但是我能感觉到,它绝对是在看我!
“蛇神娶亲……”
它的嘴一张一合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又开始说起来了那句话,像是怕我听不清似的。
“活人回避……”
幸好我爸把我的魂稳住了,不然我绝对现在又要被它勾魂了!
“爸……”
我刚想开口说怎么办,可嘴才刚张开,我爸就赶紧捂住了我的嘴。
他皱着眉头满脸的严肃:“你不能说话!你一讲话,阳气就泄了,那老地仙就是专门来勾魂的。别怕。”
我爸短短的一句话,瞬间就让我心里莫名其妙的安稳了下来。
我点了点头闭上了嘴,表示自己明白了。
我爸见状看了一眼昏迷过去的赵虎,又看了一眼受伤的赵龙,接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向了那只大红纸轿上的老地仙。
“赵龙,你去没去过四川,会不会送蛤蟆?”
听到这话,赵龙先是一愣,然后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轻轻把赵虎放在草地上,低声讲:“我……应该还能用出来。”
我爸点了点头头说:“我给你拖住他,你让东子帮你做一个蛤蟆出来,然后在地上画一个五毒图,要快,不然一会蟾酥发作,赵虎恐怕就有危险了。”
话音刚落,我爸就朝着手中吐了一口拖,然后再次扛起了斧头,一步一步逼近了轿子。
赵龙也赶紧拖着受伤的身躯靠了过来,用铜钱剑开始在地上画画。他一边话一边对我说:“东子,你去旁边折几根树枝来,要柳树的,快一点!”
听到这话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四处打量着有没有柳树,可雾气太大了,我压根就看不清三米之外的东西。
此时我爸在前面已经和那只老地仙以及黄皮子对峙了起来,我也不敢耽搁,连忙转悠着找了起来。
没走几步,我果然看到了一颗柳树。
等我折下来柳枝返回的时候,赵龙已经在地上画完了东西。
我一看,他画的歪歪扭扭,但是隐约能看出来画的是一条蛇、蜈蚣,癞蛤蟆,壁虎和蝎子。
这就是五毒图。
赵龙见我拿着柳枝回来,立刻接了过去。
由于他一只手脱臼了,所以只能用一只手编,还得用牙咬住树枝来固定才行。我刚想上去帮忙,他就摇了摇头:“这活儿你干不了。”
仅仅一两分钟,我就看到在他手中多出了一只柳树枝做的……蛤蟆?
因为在我看来,那只能说勉勉强强算是有了个蛤蟆的形状。
只见赵龙忽然抬起了手把蛤蟆举过了头顶,咬牙切齿的嘶吼了一声:
“十四夜,送蛴蟆,蛴蟆公,蛴蟆婆,把你蛴蟆送下河!”
话音刚落,我看到那只在纸轿上的蛤蟆竟然呆住了。
它的身子僵在那儿,两只鼓鼓的眼睛也不转了,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赵龙举过头顶的柳枝蛤蟆。月光照在它灰扑扑的皮上,那些疙瘩一鼓一鼓的,可频率明显慢了下来。
赵龙见状依旧举着那只柳枝编的蛤蟆,嘴里更加大声的念叨着:
“送下河,莫回头,顺水飘到天尽头。
天尽头,有座桥,桥下阴浪一口消。
莫踩田,莫啃苗,莫惹活人生凶兆。
一枝柳,一盏灯,送你归山莫再闹!”
那只癞蛤蟆在听见赵龙的话后反应更大了。
它的身子开始往后缩,下巴底下的那层皮也不鼓了,两只前爪在轿顶的纸面上焦躁不安的刨着,发出阵阵沙沙的声响。
我爸见状猛地往前迈了一步,斧头举起来了就要劈下去。
月光把斧刃照得发白,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
可就在我爸马上要劈下去,劈向那只癞蛤蟆的时候,那四只抬轿子的黄皮子却动了!
只见它们同时把轿子往地上一扔,眼睛在月光的照耀下都发着绿光,嘴巴咧起露出了两排细密的尖牙,身上的毛全都炸起来了,尾巴也竖得笔直。
其中一只最大的黄皮子更是往我爸身前靠近了一步,整个身子都直立了起来,两只前爪搭在胸前嘴巴一张一合的,发出一阵急促的吱吱声。
那声音又尖又细,听着像有人拿指甲在刮铁皮一样刺耳!
它们在护着那只癞蛤蟆!
我爸顿时就立刻停住了脚步。
他愣了一下后把斧子放在了地上,盯着那四只拦在前面的黄皮子,忽然用左脚脚尖在自己身前画了个半圆。
紧接着我就听到我爸低声念叨起来了什么:
“山神老把头坐殿,土地老本家升堂。过路的野仙听端详,再往前凑别逞强。我手里花名册一亮,点着你就没处藏!”
听到这话我瞬间心里一动,这是以前跑山的人专门治山里精怪的法子。
这点花名册的意思就是说,你们要是再敢拦路,我就找到你们藏着的洞穴,一把火烧了你们的黄皮子窝!
果然,我爸这话一出口,那几只黄皮子瞬间就不敢炸毛了,畏畏缩缩的朝着后面缩了缩身子。
但是站起来的,最大的那只黄皮子却压根不吃这一套!
我爸见状也有些恼了,从口袋里抓出一把五谷杂粮就撒了出去,然后喊了一句:“卯官星宿来点卯,五方杂畜速归巢!”
五谷杂粮撒到它们面前的那一瞬间,那几只黄皮子瞬间又炸毛了,都身子压得很低弓起了身子!
紧接着最大的那只黄皮子就忽然转过了身尾巴一甩,竟然带着另外三只就往树林里钻。
它们……跑了?
我连忙看了过去,可它们并没有跑远,而是蹲在树林边上的灌木丛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还是盯着这边,绿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我爸见状冷哼了一声后就再没理它们,而是转过身重新拿起了斧头。
那只癞蛤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轿顶上爬下来了。
此时它趴在纸轿子的轭杆上,身子鼓得比刚才大了整整一圈,皮上的疙瘩全都竖了起来,灰白色的毒液从疙瘩尖上渗出来,看得我一阵反胃。
咕呱!
它又叫了一声!
但是这次的叫声比起来前几次要小了很多,我也没感觉到有难受的地方,可心头却突然涌上了一丝极其不安的劲儿。
安静了大概有两三秒后,周围忽然传来了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声音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空气中本来粘稠恶心的腥臭味也越来越重。
月光下,我看见草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下一秒我就傻眼了。
只见草丛里,树林里,石头下面,竟然都窜出来了蛇!
密密麻麻黑压压的蛇群中各种各样的蛇都有!
有青色的,有灰褐色的,有带花纹的。大的得有手腕那么粗,小的也跟筷子差不多。而它们现在,正在如潮水般全都朝着我们这边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