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死手的时候,你们俩应该刚进窑洞没多久。”方叔把烟头按灭在了烟灰缸里,声音有些低沉,“我当时正跟他对峙,忽然就听见头顶上传来了乌鸦叫。”
乌鸦叫?
我愣了一下。
方叔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我抬头一看,在我们头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飞来了一只乌鸦,一声接一声的叫的像催命一般,不停的盘旋着。”
正说着,方叔就把桌上那个诡异的黑布给解开了,而里面竟然放着两颗血红色的眼球!
江小天和陈觉夏的反应还好,我看到这一幕差点没吐出来。
这难道是人的眼球!?
周婉秋显然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了,她见状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这是狗的眼珠子,不是人的。”
狗眼珠子?
那两只眼珠子已经被血浸得发黑了,可瞳孔还没完全散,在手电筒的光下头泛着一种死灰色的光,就像……就像还在盯着人看一样!
“个板马……”
江小天骂了一声:“这是搞么斯?送对狗眼珠子过来,是什么意思撒?”
方叔给我们看了一下后,又把那个黑布盖上了,两个眼珠子也再次被装了起来。
我盯着桌上那个黑布包袱,心里头一阵阵发毛。那两颗狗眼珠子虽然被布盖住了,可刚才那一瞥已经深深刻在我脑子里了,死灰色的瞳孔直勾勾的盯着人,血丝密布的眼白,怎么看怎么瘆人,让我不禁又想起来了草鬼婆的那条丧门狗。
方叔一边合上,一边轻轻念出来了一句歌谣:
“黑狗眼,照阴魂,头七死,魂魄分,乌鸦撞坛破法门。”
方叔的话音刚落我就看到周婉秋坐在旁边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她攥着茶杯的手都在抖,茶水洒出来了都没察觉。
几秒钟后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解释说:“当时我正在一旁和老仙沟通,突然那只乌鸦就从天上飞了下来,一头撞死在了桌子上,乌鸦血溅的整个供桌都是!”
话完后她整个人打了个冷颤,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
“然后呢?”陈觉夏连忙问道。
周婉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平稳情绪,她闭上眼睛,睫毛颤了几下,接着道:“我看见……我自己死了。”
这话一出,我后背的汗毛“唰”地一下就全立起来了。
方叔这会儿面色稍微好了一些,他安慰了一下周婉秋的情绪,然后把后面的事情告诉了我们。
“我当时一开始还没什么反应,立刻就去清理那只死乌鸦。可接着我就看到婉秋的眼睛发红,开始往外流血泪。不等我提醒婉秋,婉秋就告诉我,我眼睛也开始往外流血泪了。后来我就看到了自己躺在河边,身体干瘪七孔流血死了。”
我越听越手脚冰凉,心里瘆得不行。
方叔看了我一眼:“这也算是厌胜术。”
什么?
这句话彻底把我震惊住了,这是什么厌胜术?
我怎么没在书里看到过?
方叔看着我一脸震惊的样子,点了点头说:“这的确可以属于厌胜术,并且是魇镇,这一双招子(眼球)就相当于镇物。湖北这边老话说:乌鸦当头过,必定有大祸。他用乌鸦撞死在坛上会污浊法坛,祖师瞬间离坛,我的茅山法就不会灵验了。而且乌鸦血会引来阴煞之物。”
“狗这东西被民间认为是‘阳畜’,是守夜之神。他先用乌鸦血污了法坛让祖师离坛,老仙也不能附体了,还会招来其他的阴煞。乌鸦的身上又带着这双狗眼,是想让我和婉秋沾染‘阴翳’。因为民间认为狗眼能看到阴间的东西,而且这狗眼明显是死不瞑目带煞的,会让我和婉秋被迫看见一些阴物和诡异的场景。活人的眼睛看见那些东西,被阴煞这么一冲,就会流血泪。”
方叔又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慢慢飘出来,在灯光下打着旋儿往上走。
“他的手段太邪门了。”
他说:“那狗眼上的煞气太重,我和婉秋都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我看见自己躺在河边,身上全是窟窿,眼珠子都被人挖了。婉秋也看见她自己死在了河里头,头发漂在水面上,跟水草似的。”
周婉秋在旁边点了点头,脸色还是白,可已经比刚才稳当多了:“我当时差点就信了。那画面太真实了,就连河水的腥味我都能闻见。”
“这就是那狗眼的厉害之处。它并不是直接让你看见阴魂,而是让你看见自己死了。活人看见自己的死相,心里头那道坎就过不去。你心里一乱,三魂七魄就不稳,乌鸦血招来的阴煞就能趁虚而入,附体在活人身上‘借尸还魂’。”
“那师父你是么样破的撒?”
江小天听得急得直搓手。
其实我听着也很惊险。
方叔淡然一笑:“能怎么破?法术都用不出来了。这种厌胜术虽然邪门,可也不是无解的。对付这种‘自见死相’的魇镇,最好的办法就是‘借生’。就是找一样活物,把自己的死相转到那活物的身上。”
“我当时都已经认为自己已经死了,”周婉秋插嘴道,“要不是方叔咬破了舌尖清醒了过来再把我叫醒,我可能真就自己投河自尽了。”
陈觉夏听得很认真,这时忽然开口:“方叔,是不是你的做法跟我们彝族的‘鸡替’有点像?我们要是遇到这种‘见死’的情况,也是用活鸡把死相替走。”
方叔闻言后点了点头:“道理都一样的。万物有灵,活物身上都带着生气。你把自己的死相转到它身上,它就替你死了。这法子看着简单,可里头讲究多。幸好旁边就是通顺河,也幸好我学过木匠的手段。我咬破舌尖清醒了之后就看到婉秋在往河里走,把她叫醒了之后连忙把死相转移到了通顺河里的鱼身上,这才止住了流血泪,逃过了一劫。”
我听得心里头直佩服。
不愧是方叔,哪怕茅山法都用不出来了,还能在第一时间想到解决办法。
周婉秋又打了个寒颤:“后来方叔刚破解了这个厌胜术,老仙就和我说你们把仙家们救出来了,接着觉夏就给我打了个电话,方叔就让我先走了。”
原来方叔他们的处境也这么危险?
方叔道:“婉秋一走他就知道上当了,那家伙当时就恼了,也不躲了,直接就从河堤前面的树林中蹿了上来。”
随后方叔揉了揉脱臼的左肩膀:“那人个子不高,也就一米六出头,很瘦,穿着一身黑衣服,但是我看到他的脸了。他左眼是个窟窿,明显是瞎了,眼球也没了。”
“师父,他跟你说么斯了撒?”江小天问。
“什么都没说。”
方叔摇了摇头:“一上来他就动手了,而且他手上功夫不弱,应该练过好几年,第一下就往我脸上招呼,幸好被我偏头躲开了。我刚躲开,第二下就奔着我胸口来了。别看他又瘦又小,力气却大得很,我伸手挡了一下后直接把我震得退了两步,胳膊都脱臼了。”
方叔说着,把左胳膊从衣服里慢慢抽出来。
我看见他整个肩膀都肿了,紫红紫红的,跟个馒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