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陈觉夏。
江小天识趣的没有插嘴,而是走到门口把外面的卷帘门给拉上了,然后又回到了神龛下坐下。
现在店里有方叔的结界符维持,倒是也不怕那个邪修偷听。
陈觉夏讲到:“我们彝族信奉天地自然的力量,从第一位彝族毕摩‘呗罗呗更’开始,我们毕摩就一直保持着传承不断。而我们家是世家毕摩,世代相传又懂彝语,属于是‘高等巫师’。”
“毕摩和道士和尚不同,更类似于苗族的草鬼婆。我们更擅长的是‘追魂’,‘占卜’、‘寻踪’以及治病。”
她顿了顿,认真的用手沾了沾茶水,在茶台上画出了一个圈,圈里站着几个人:“这是我们所在的地方。”
“灵体都有‘气根’,也就是道门说的‘本命元气’。哪怕现在婉秋的老仙儿被抓了,我也可以试试能不能用‘鸡卜’来找到它们所在的方位。我的办法是:先在后院帮我搭建一个小型的毕摩法坛,我来用‘鸡卜定穴’找到老仙儿的气息,这样就能确定被掳到了哪里。”
“第二步,只要我能定位到一两位老仙的气,就能用草人替身迷惑住那个邪修,让他误以为有仙家逃出来报信了。”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我们必须分成两队分头行动。设想一下,如果他第一时间去了囚禁仙家的地方,那我们就可以在那里抓住他并且放出来仙家。如果他跟着老仙的气息追来……那就必须有一队人守在这里,等他自投罗网。”
听完陈觉夏的计划我们都沉默了。
我其实觉得这个计划漏洞百出,而且很危险。
先不说店里六个人要分成两队,能不能斗得过那个邪修。从那个邪修的手段来看,他就一定会上当吗?
万一被逐个击破怎么办?
沉默了一会后,方叔率先开口了:“这个计划太冒险。”
店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敲在人心上。
方叔说完那句话后就再没吭声,只是盯着茶台上那滩水渍出神。我看他眉头拧成个疙瘩,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慢得让人心慌。
周婉秋坐在那儿,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可眼神却比刚才稳多了。她看看方叔,又看看陈觉夏,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
江小天终于憋不住了,蹲在柜台后头小声嘀咕:“个板马,那要是不行,还能么样整?总不能等着那狗东西一个一个把咱们都收拾了撒?”
听到这话陈觉夏立刻瞪了他一眼,他连忙缩了缩脖子把后半截话给咽了回去。
我脑子乱得很,可又忍不住顺着陈觉夏的话往下想。
她说得其实有道理。
我们现在最要命的就是不知道那邪修躲在哪儿,也不知道他把婉秋的仙家拘到哪儿去了。
要是能把地方找出来,哪怕冒点险,也比现在干等着强。
可方叔说得也对,这计划太冒险。
万一那邪修不上当,或者反过来将计就计,我们这群人分两拨,不就是给他送菜吗?
又过了一会后,方叔忽然抬起手,把茶台上那滩水渍抹平了。
他抹得很慢,一下一下的,把那个圈圈抹得干干净净。
“觉夏,”他抬起头,“你那个鸡卜术,能定位多准?”
陈觉夏愣了一下,随即正色道:“方叔,这法子是我们彝族毕摩的看家本领,能精准到大概地方。”
听了她的话方叔微微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周婉秋。
“婉秋,你家头排教主怎么说?有几位能帮上忙的?”
方叔话音刚落,周婉秋就猛地抖了个机灵,声音像是变了个人一样,非常沙哑,而且低沉!
“方、方、方家仙长(道士),我家头、头排教主全都在!他、他们的意思是,你们如果能帮、帮忙找到地方,他们就有、有办法救出来众仙家!”
是婉秋的护身报马!
原来她的护身报马一直在她身上啊?
怎么还是个结巴?
方叔闻言点了点头,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下:“那请你转告教主们,这事儿最好头排教主之下的尽量就不要参与了,镇守仙堂就好。”
顿了顿,方叔才又道:“觉夏的办法是好办法,可那个邪修估计已经猜到了咱们会用这些法子反向找到他。”
陈觉夏听到方叔这话,微不可查的吸了吸鼻子,这明显是有点觉得方叔否定她的想法有些不开心了。
我赶紧插嘴打了个圆场:“方叔,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方叔道:“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
难道婉秋的仙家不救了?
周婉秋的护身报马已经下去了,她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不可置信的问:“方叔,那我家老仙不救了?”
方叔摇了摇头:“救肯定要救,但不能是现在。以那个邪修的手段,我们在明他在暗。他既然敢这么强势的掳走你的仙家,必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们贸然动手反而可能会落入了他的圈套。很可能这就是他想做的。”
此话一出我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是啊!
方叔说的有道理,那人肯定是早有准备,甚至可能已经算好了我们会用的各种手段了!
方叔盯着神龛上的香,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猜测着结界符的时间已经快到了。
合着讨论了半天,什么都没有讨论出来?
下一秒,方叔就说到:“办法也不是没有。可以按照觉夏的法子定位那人囚禁仙家的地方,然后让东子去破了他的法,我们则是去罗汉寺守株待兔。”
“我猜测,他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用这种办法想让我们慌乱起来,真正的目的依旧是罗汉寺下面的獾精。”
姜还是老的辣。
方叔一语道破,我顿时就想通了。
那人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方叔和草鬼婆联手在罗汉寺布局等他,所以故意设下圈套逼方叔不能去罗汉寺!
只是……
我疑惑的看着方叔:“方叔,为什么要我自己去破他的法术?我能行吗?”
开玩笑,我一个半吊子木匠,自己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方叔摇了摇头:“如果说谁能救出婉秋的仙家,我们这里只有你可以。”
他郑重的看向了我:“第一,如果那个邪修真已经了解了我们的底细,你其实是最容易被忽视的那个。
“第二,只有你的鲁班法,可以做到在不怕任何反噬和圈套的情况下,救出那些仙家。”
我听到这话都懵了,我什么时候会鲁班法了?
我只是看过鲁班书,学了一点木匠活,懂一些厌胜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