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气氛正闷着,我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还没理清楚,前头店里突然就传来了一声巨响。
哐当!
那声音响的太突然了,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我还没反应过来,方叔和江小天就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那速度快得吓人,方叔手里的烟头都没来的及掐,直接扔在了地上,两步并做一步重进了店里。
这时候我才确信,方叔和江小天绝对是练家子!
周婉秋也反应了过来紧跟着往外跑,而陈觉夏则是拽了我一把:“愣着干嘛?走啊!”
我这才回过神,连忙跟着她们往前头跑。
穿过那道门帘进到店里的时候,我看见方叔和江小天已经站在柜台旁边了,俩人都仰着头,盯着墙上。
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头忽然“咯噔”一下。
那幅本来挂在墙上的天蓬元帅像,此时已经掉下来了,而且神龛上用来点盘香的小香炉也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两半,大香炉却没什么事。
三头六臂的天蓬元帅的画框都摔散了,裱画的绫子也裂了一道口子。
而且画像是脸朝下扣着的,看不见正面。
方叔没动,就站在那儿盯着地上的画,脸色沉得吓人。
江小天蹲下去刚想把画翻过来,方叔却忽然开口止住了他:“小江别动!”
闻言江小天的手顿时就僵在半空,然后面色严肃的把手缩了回去。
店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我站在后门的门口,大气都不敢喘。
方叔皱着眉头,从墙壁上方的神龛上拿了一把鲁班尺走了过去,随后蹲下身子把画给轻轻的翻了过来。
我看见那幅画正面的一瞬间,后脊梁骨顿时一阵发凉。
只见画上那天蓬元帅中间的那张威武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道黑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眼睛的位置划了两道一样,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把整张脸都划花了。
更邪门的是,那两道黑印子不是画的,也不是蹭的,倒像是从画里头渗出来的,跟淤血似的,在宣纸上洇开了一圈。
方叔就这么蹲在地上皱着眉头盯着地上的画像和香炉没吭声。
周婉秋这时候也走到了神龛前头,抬起头看了看那大香炉里依旧燃烧着的三根香。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香还在烧着,可那烟却有些飘得不对劲。
正常的香烧起来,烟是往上飘的,可这会儿那三缕青烟飘到半空中就打起了旋儿,跟拧成一股绳似的,晃晃悠悠往门口飘。
陈觉夏也注意到了,她道:“香缠在一起打旋,这是有阴气?”
一向沉稳的方叔把那幅画轻轻放在了柜台上后,忽然站起身冷笑了起来。
“这是有人想告诉咱们,他能随意在我的地盘上下手。”
我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一幕非常似曾相识,很像那次对陈志国家下黑手的人,突然也给我家下厌胜术一样。
我爸也说过类似的话!
可是……这里有这么多人。
虽说我是白给的,但是先不提神秘的方叔和江小天(我一直没见到过江小天到底有没有真本事),可作为彝族巫师毕摩的陈觉夏以及出马仙弟子的周婉秋都在这里。
那人是怎么做到的?
方叔没再说话,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看。
街上跟平时一样,太阳明晃晃的,有人路过,有电动车按喇叭,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他站那儿朝着外面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大喝一声:“坏了!”
只见他猛地转头对江小天道:“小江,你快去看看后院的罐子!”
江小天不愧是方叔的徒弟,方叔话都没说完,他就如同一只离弦之箭冲进了后院,没几秒钟又跑回来了,脸色煞白道:“师父,罐子……罐子翻了!那老鼠不见了!”
那只反头鼠,不见了?
我下意识就想往后院跑,可方叔却拦了住我:“别去了,你找不到人的。”
周婉秋也在一旁点了点头:“老仙也没察觉到任何气息……这说明,压根就没有人、或者什么东西进来过店里。”
什么!?
没人进来过?
这怎么可能?
难道好端端的画像自己掉了,香炉自己掉在了地上,那只死了的老鼠也自己跑了?
江小天没吭声,我却看到他手指在微动,似乎是在掐算着什么。
陈觉夏眨了眨眼睛,猜测着说:“婉秋家的老仙有多厉害咱们都清楚,她说没东西进来那肯定没有。如果说没有人来过的话……就只能是远程施法了。远程能炸香炉的,好像只有梅山派了吧?”
梅山派?
我一愣,又是梅山派的人?
难道真的是他们在试探方叔有没有回来?
周婉秋歪了歪头,沉吟了片刻插嘴道:“有可能。但是后院的那只老鼠突然消失,有点像‘搬运术’。”
方叔听完她俩的话没急着表态,而是转身走到茶台后面的主位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没事。”
他对着我们四个年轻人挥了挥手:“婉秋,你堂口那边不是还有事吗?觉夏,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让小江带你去玩吧。”
江小天闻言一愣:“师父,现在?这事儿……”
“这事儿怎么了?”方叔抬眼看了他一眼,“画破了,再请一幅就是。香炉碎了,再买一个就是。老鼠没了就没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江小天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被陈觉夏拽了一把。
“走了走了,”陈觉夏拉着他就往外走,对着方叔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后,揪着江小天的耳朵就往外走,“师父让干啥就干啥,哪那么多废话。”
周婉秋看了方叔一眼后,没多问,和方叔打了声招呼又对我点了点头后,就拎起包跟在陈觉夏和江小天身后出了门。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们仨一个接一个走了,心里头莫名其妙。
方叔这是……不打算查了?
不对。
我忽然意识到,方叔忽然把他们都支走,可能是有话想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