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老人讲过黄皮子学人说话,狐狸会顶着人头骨说话,可谁他妈见过有狗学人说话的?
小时候老人讲,说黄皮子会学人说话。你一个人在夜里走山路的时候,如果听见后头有人喊你名字,只要你一回头,就会看见一只黄皮子蹲在树杈上,咧着嘴冲你笑。
那是在勾你的魂,你要是应了,魂就被它勾走了!
可这他妈是狗啊!
民间确实有“鸡不过六年,犬不过八载”的说法。意思是鸡不能养超过六年,狗不能养超过八年,养久了就会成精,会害主。
难道这条狗……成精了!?
那条黑狗嘴咧着,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舌头耷拉在外面,可那双绿油油的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狗的温顺,全是瘆人的绿光。
它的两只前爪搭在门把手上,歪着脑袋看我。路灯昏黄黄的光照在它身上,把它那身黑毛照得油亮亮的,胸口那撮白毛像一团雪。
我忽然想起来,民间认为这种黑毛白胸口的狗是丧门狗!因为它的白毛就像是披麻戴孝一样!
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跑,跑回楼上,把门锁死,躲被窝里等天亮。
可奈何我现在一动不敢动,像一根木头桩子一样立在原地。
真不是我胆小,谁见了这一幕不害怕?
万一我回头跑,那只狗撞开门进来怎么办?
它绿油油的眼睛,在路灯下像两盏小灯笼,口水正在一滴一滴往下淌,滴在玻璃门外的台阶上。
“东…哥……”
它又开口了。
这回说话的声音比刚才清楚多了,真的像江小天在说话。那语调,那尾音,活脱脱就是江小天平时喊我的样子!
“东哥……开门噻……”
我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不敢回应它,可也不敢跑。要不是扶着柜台,我真的会吓到瘫坐在地上的。
畜牲想成精,头一件事就是得学人说话。可它们学人说话,不是张嘴就能学的,得先学会人的舌头怎么动。
人的舌头软,能卷能伸,畜生的舌头硬。它们想学人话,得先把舌头练软了。
怎么练?只能舔东西。
舔树皮,舔石头,舔墙皮子,舔得舌头出血,舔得舌头烂了又长,长了又烂,慢慢的,舌头就软了。
等舌头软了,就能学人说话了。
你想想,如果你家的老狗天天行为反常,还在夜里偷偷学着你们家里的人说话,像人一样盯着你,你就知道我现在为什么跑不动了!
我现在没法想那么多了,因为我看到,它又开始扣门锁了!
怎么办?
骂它?还是脱鞋子?
说实话我觉得这两个办法对付阴魂有用,可能对它却没用。
就在我快速想着办法的时候,那只狗又动了。它忽然又趴了下去四脚着地,两只眼睛像人一样盯着我慢慢的后退了几步。
它想做什么!?
就在我以为它想用蛮力撞开门的时候,它却没有那么做。
只见它低下头在地上嗅了嗅后,走到了店门外面正中央的位置,然后把自己的身体围成了一个圆形,就是那种用嘴咬着尾巴的形状,紧接着,它就在门口自己转了起来!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它在顺时针转圈!
转了三圈后,它就停下了,蹲坐在原地继续咧着嘴笑着盯着我!只不过那笑容像是被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拽着它的脸扯出来的笑一样,很生硬,但是却很瘆人!
这一下直接把我给整懵了。
它、它是自己成精了,还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
因为我知道它在做什么,它在封门!
以前我跟我爸做木匠活的时候,我爸教过我木匠怎么封门的手段,所以也讲过一些诡异的封门手段。
我们家在鲁、苏、皖、豫交接的地带,我爸和我说过,在苏南和皖南地带,有一种封门煞,就是狗顺时针咬着尾巴在门口绕圈:
绕三圈,封宅关,嘴咬尾,索命缠!
民间认为顺时针是“阴转”,逆时针是“阳转”。狗咬着尾巴绕门三圈,是用自己的阴气把门封死,里面的活人出不去,但是外面的阴魂却能进去!
后来陈觉夏和我说,彝族和苗族也有这种记载,狗咬住尾巴是怕阳气从口中泄出去,这种情况是因为有横死的东西想找活人当替身!
下一秒,我忽然感觉店里竟然瞬间冷了好几度,门口的风铃竟然无风自动,叮叮当当的响了起来!
坏了!
它,把什么放进来了?
店里有方叔供奉的祖师在,它竟然还能把门封了,放“东西”进来?
我还是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店里。
店里黑漆漆的,除了门口摇晃的风铃和冷了几度外,我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我的目光迅速扫过了柜台,货架,墙上挂的纸人纸马还有神龛都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神龛前24小时燃烧的盘香还在烧着,发出明灭的红光。
没什么异常。
我松了口气,转回头继续盯着门外那条狗。
可就在我转头的这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刚才看见的画面。柜台……货架……纸人……
纸人!
我猛地又转回头,这回我看清楚了。
货架最边上那个纸人,它本来应该是脸是朝着门口的,但是现在……它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朝向我了!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我使劲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花了。可无论我怎么眨,那个纸人都是脸朝着我的!
制作纸人都是有规矩的。
方叔说过,纸人没卖出去前不能画全五官,更不能点眼睛。点了眼睛就叫“开光”,开了光就容易招东西进去。
所以店里这些纸人,脸上都是空白的,只有腮红涂了两团,以及鼻子嘴巴,五官压根没画齐,看着跟猴屁股似的。
可现在那个纸人,虽然脸上还是空白的,可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
那种感觉很难说清,明明它没有眼睛,可你却就是知道它在盯着你。
就像走夜路的时候,明明身后没人,可却突然感到后脊梁骨发凉,你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你。
我攥紧了手里的鲁班尺,手心全是汗,身体紧绷的像是受惊了的猫一样。
它是什么时候转过来的?
没有五官的纸人,怎么可能会被附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