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子,用桃木钉。”
我爸思索了片刻后,对我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了一丝赞许。
闻言我迅速从工具袋里翻找出五根削尖的桃木钉,每根都有手指长短,但是年头都有些久了。
这活儿我没干过,但理论懂。
纸人不是活物,得封五窍:两眼、两耳、口。
纸人的脸被陈志国一拳砸得凹陷,那两坨猩红的腮红糊在眼窝位置,更像两个黑红的深渊。
我深吸了一口气后,稳住手腕,对准它左边那糊掉的眼睛位置猛地用力一钉!
噗嗤!
钉下去的那一瞬间给我的感觉很怪,不像是扎木头,也不像扎纸,反倒像是扎进了一层油腻的动物皮毛那样。
随后我手上不停,眨眼间就钉完了四根桃木钉。
最后一根,是嘴巴。
那纸人的嘴是用墨线画得,嘴角有些弯弯上翘,像是在笑一样,让我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就在第五根钉子被我钉上去的时候,纸人捧着牌位的手臂,竟猛地向下一沉!
那块写着“陈小宝之位”的木牌位,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爸道:
“别碰牌位,用红布包起来,明天正午在太阳底下和纸人一起烧了。”
“二哥,这、这就行了?”
陈志国见状,心里安定了一些,只不过他声音还是抖的。
我爸点了点头:“纸人五窍封死了,等天一亮,连纸人带牌位一起烧成灰,扬到东边的流水里,这‘童子引魂’就算破了。”
我爸嘴上虽然这么说着,眉头却一点没松,他转头看向地上那只死状诡异的大公鸡。
“鸡血已经污了这块地,好在范围不大。志国,你去灶膛里掏一筐子草木灰来,要烧得透透的那种。东子,帮我把鸡弄出去,不能用手直接碰,得用个东西装着。”
草木灰就是农村烧大锅时候的柴火灰烬,也能用来辟邪镇煞。
我小时候容易丢魂,我爷爷在世的时候,一丢魂,我爷爷就用一点点草木灰涂抹在我虎口和肚脐眼上,再念几句民间招魂的话,魂就回来了。
陈志国听后慌忙跑向了厨房。
而我则是从杂物堆中找来一个破旧的化肥袋,和我爸一起,用两根木棍小心翼翼地把僵硬的公鸡挑进袋子里。
入手的一瞬间,我就感觉硬邦邦的,而且死沉死沉的。
我爸让我提着袋子站到了院子的西南角,这是坤位,属土,也是煞气容易沉积的方位。
他则是从工具袋里摸出一小包白色粉末,绕着那滩黑血撒了一圈。
“这是石灰粉混了香炉灰,能拔阴毒,镇住这块地的血煞。”
这时,陈志国也端着一大筐还带着余温的草木灰来了。
我爸让他把灰均匀地盖在了黑血和周围一片土地上,盖了厚厚一层。
说来也怪,草木灰盖上去,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好像淡了一些。
“鸡我带出去处理,你们俩回屋吧。把门窗关好,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天亮前绝不能再出来。”
我爸接过我手里的麻袋,面色依旧不太好看。
“志国,今晚看好小宝和弟妹。要不是我们今天晚上跟了过来,恐怕刚才小宝磕完阴头,就被这纸人给引走了!”
“二哥,那你……”
陈志国看着憔悴的我爸,不禁一脸担忧。
这两天我和我爸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可他什么忙也帮不上,心里也挺内疚。
“我有分寸,没事,你快进去守着小宝和弟妹,今晚别出去了!”
见我爸态度坚决,陈志国最终点点头,重重的拍了一下我爸的肩膀后什么也没说,回屋里去了。
“爸,我跟你一起去。”
就在陈志国回屋以后,我走到了我爸旁边,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我爸看了我一眼,夜色里,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欣慰,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凝重。
他沉默了几秒钟后,讲:“不行,外面说不清楚有什么,你跟着去太危险了。而且……一会保不齐还会出什么事儿,你在这里还能守着点。”
“狗哭现在虽然停了,但是说不准一会还会有。”
“那……”
“你在这儿吧,爸一个人没事。”
见我还想再说,我爸打断了我,随后领着装鸡的袋子,跛着脚走到了门口。
虽然他走起路来有些一高一低,但是背影却是挺直的。
“我回来前会给你打电话然后再敲门的。要是……有什么东西敲门,千万不能开。”
我爸背着我站在门口,嘱咐了一句后轻轻打开了门,然后快速又关上了门隐入了黑暗中。
我爸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里后,院子里只剩枣树的枝丫在晃来晃去,发出阵阵的“沙沙”声。
我攥着手里的草木灰,手抖着在堂屋门口撒了一圈,虽然撒的歪歪扭扭的,但是我又补了两把,也勉强算是直线。
屋里静得吓人,刚才客厅的灯泡炸了所以屋里很黑,幸好卧室的灯都还在亮着,让客厅有了光亮。
陈志国在卧室里听到动静,出来给我倒了杯茶让我歇着,可我爸还在外面,我哪能睡得着?
于是我让陈志国回卧室去休息,照看小宝和陈婶子,我在客厅坐着打会游戏等我爸回来。
此时已经快夜里十一点了。
见陈志国又回了卧室,我便打开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报个平安。
“妈……嗯,我和爸在志国叔家呢,有点事,今晚可能回不去。对,不用留门了……没事,放心吧。”
挂了电话后,我就躺在了沙发上,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累。
白天挖坟的土腥味好像还粘在指甲缝里,混合着院子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让我胃里一阵阵发紧。
游戏是打不进去了。
我滑开手机锁屏又关上,反复几次,可眼睛却总忍不住往门外瞟。
我爸走了快半小时了,农村夜里走路慢,就算埋到村外的老坟地,来回也用不了这么久。
可再远,也该有个动静了。
村子外面就是野地,随便找个地方挖坑埋了,按理说用不了多长时间。
除非……路上遇到了什么。
但是转念一想,我爸这么厉害应该不会有事。
也许是我爸脚跛,走得慢。
也许是他谨慎,走远了些。
可这念头一起,我就更加坐立难安了。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每一分钟都拉得格外长。
而我也只能来回在房间里踱步,不停的看着院子。
院子里月光暗淡,大部分地方都是黑黢黢的,时不时还有一阵夜风吹过院里的杂物,发出“沙沙”的响声,
突然,我整个人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冻成了冰。
因为我看到就在门外,几乎紧贴着门板的地方,一张脸正堵在门缝外,正在往屋里看!
那不是一张完整的脸,因为门缝狭窄,我只看到了一只眼睛,和半片模糊的侧脸轮廓。
那只眼睛在门外,一眨不眨,瞳孔黑沉沉的没有一点光,在昏暗的光线下,眼白泛着青灰色,像死鱼的眼睛一样正透过门缝直勾勾地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