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刘大强睁开眼醒了过来。
醒来的那一瞬间,刘大强感觉完全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奇怪了!”
刘大强自言自语道:
“昨天铆足劲干了一天钳工,晚上又骑车去市中心折腾了一大圈。”
“回来后还带着闺女们在院子里上上下下地量尺寸。”
“在这么高强度的劳动之下,早上起来竟然神清气爽。”
“这是怎么了?”
刘大强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说自己心情变好后,身体也开始恢复了?”
他从草铺上爬起来,照例在院子里打了半个小时的八段锦。
打完之后,刘大强吐出一口浊气。
大女儿春燕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去上班。
出门之前,春燕叮嘱道:“爸,锅里有碴子粥,你别忘记吃。”
刘大强看着女儿这么早就要走路去上班,心里一阵发酸。
“老大,爸给你买辆自行车吧?”
春燕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家里要用钱的地方很多,买车就算了。”
“我走路上班挺好的,就当锻炼身体了。”
看着懂事的大女儿,刘大强心里打定了主意。
等春燕走后,刘大强打水洗漱完毕。
一回头,他正好看到夏竹也起来准备洗漱。
夏竹破天荒地主动开口问好:
“爸,早。”
刘大强看着二女儿,想起来昨天给老三买了字典,又把钱都交给了老大保管。
现在就夏竹什么都没分到。
他担心夏竹心里会有想法。
他隐约记得,夏竹以前最喜欢手表。
十二月初正好就是夏竹的二十三岁生日。
干脆给夏竹买一块手表当生日礼物。
但在这会儿,买手表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首先得提前去市里的百货商店登记排队。
然后得想办法搞到一张“手表票”。
这一张票可有些难度啊!
到时候问问春林这个小伙。
他做书贩子的,应该有门路。
要是真能弄到票,那就给夏竹买一块试下最流行的“上海牌”女士手表。
一想到夏竹拿到手表时开心的样子,刘大强直接笑出了声。
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声,让夏竹感觉有些害怕。
他脑子一抽,冲着夏竹说了一句。
“意不意外?”
话刚出口,刘大强一把捂住嘴巴。
“那个,我去上班了!”
说完,刘大强换好工作服,离开了院子。
看着父亲溜出大门,夏竹赶紧跑回了房间。
她一把叫醒了还没完全睡醒的秋香。
秋香揉着惺忪的睡眼,模模糊糊地问了一句。
“二姐,你喊我做什么呀?”
夏竹压低了声音。
“三妹,咱爸刚才好像得失心疯了!”
“他忽然路过我身旁,来了一句意不意外!”
秋香重新躺回床上,说道:
“爸肯定要给你准备礼物呢。”
“昨天爸让大姐管钱,又给我买了字典,就你什么都没有!”
这话要是被刘大强听到,肯定得说秋香简直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
夏竹脸颊微微一红。
“我可没有什么想要的。”
她嘴上虽然硬撑着,可右手一直轻轻地放在左手上面。
那儿,正是戴手表的地方。
还有她画的手表图案。
......
刘大强还不知道自己被秋香“出卖”,他已经快要到纺机厂了。
路上,刘大强遇到了不少七车间的工友们。
大家一遇到刘大强,都热情地给他打招呼。
“刘工,早啊!”
“刘工,吃了吗?”
这反常的一幕,让其他车间的工友们十分震惊。
甚至有人拉住了关系还不错的七车间工友,八卦道:
“老陈,那不是老酒鬼刘大强吗,你咋对他这么客气?他救了你的命啊?”
老陈哼了一声:“你也就知道救命这个事情了!”
“刘工昨天干的事情比救命牛多了!”
这话不仅没解惑,反而让大家更加好奇了。
刘大强这儿,他刚走进七车间的大门,就遇到了操作镗铣床的吴师傅。
吴建伟掏出了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
“刘工,吃包子!”
刘大强客气道:“吴师傅,这怎么好意思。”
吴建伟一本正经道:“这是应该的,你昨天可是保住了咱们全车间的命根子啊!”
“而且今天......嗯哼!”
这时,田伟杰也过来打了个招呼。
“刘工,早啊!”
他悄悄递给刘大强一个用旧报纸包起来的东西。
刘大强伸手一捏那厚度和轮廓,知道这是自己想要的机电专业书。
他压低声音,感谢道:
“小田,大恩不言谢!”
田伟杰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你先拿去看,看完了再找我要,我那儿多的是!”
“妥!”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国家机密呢?”
这时,刘凯的声音也从后面传来。
刘大强回头一看,发现刘凯正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刘大强的面前。
“刘工,吃包子!”
他从怀中掏出两个肉包子,直接递给了刘大强。
刘大强连连摆手道:“多谢主任,不过我真吃不下了。”
刘凯将包子塞进刘大强的怀中:“吃不下你就带回去给闺女们吃!”
刘大强看着肉包子,想到了大女儿和大女婿春生还分居呢。
正好以春燕的名义给春生。
让春生吃一个,给自己的龙凤胎孙子文文武武也各吃一个。
刘大强想到这一茬,连忙朝女婿春生所在的一车间走去。
刘凯停好自行车,拿着笔记本就去了厂办会议室。
他刚一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就听到四车间的主任熊伟在起哄。
“哟,刘主任来了,怎么那么慢才到啊?是不是昨天把自行车借给了刘大强那酒鬼,车要不回来了啊?”
刘凯看了一眼会议桌。
今天厂里十个生产车间和两个汽配车间的主任们全都到齐了。
就连厂办的人和保卫科的科长也都端着茶缸子坐在了旁边。
刘凯也懒得在这种场合吵,直接冷笑着说了一句反话回敬过去。
“是啊,我哪有熊主任您这么有本事啊!”
但是熊伟好像没有听懂这句讽刺,还以为刘凯服软了。
“那是自然,谁让我四车间连续三个季度夺得优秀车间称号了,今天就是第四个季度了!”
“知道你为什么抓生产搞不过我吗?”
“就因为你四处捡破烂!”
“连刘大强这种被我从四车间一脚踢走的老油子员工都当个宝!”
“你能有什么出息!”
好几个与熊伟关系不错的车间主任也都凑起了热闹。
“可不是嘛,那刘大强上个月喝了点猫尿,被人找到的时候还在发脾气,修个镗铣床修了一天,这可是厂里最重要的设备啊!”
“他还连续动不动就旷工,跑出去打牌,这种人刘主任还护着,真是搞笑。”
“这七车间每个季度都是倒数,刘主任也不知道反思反思!”
刘凯听着这些嘲讽,心里却在冷笑。
要是等会儿你们知道刘大强昨天做的事情,你们肯定得把肠子悔青!
这时,姚厂长和王民勇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现在开始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