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主任被骂得不知所措，站在门边。
王局抬起手，摆了两下。
“哎，小江，怎么跟同志说话的。矿上的事无小事，万一耽误了生产调度怎么办？让他进来。”
主任赶紧小跑着来到办公桌前，双手将文件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王局，这是您上周亲自在大会上拍板制定的《矿区安全生产管理条例》，安监处那边已经拟定好了细则，就差您盖章签字，明天一早就要往各个矿井下发红头文件了。”
王局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头，从口袋里摸出钢笔。
“你给我念下，我听听。”
主任翻开文件，字正腔圆地朗读起来。
“为坚决遏制矿难事故发生，确保下井工人的生命安全，即日起，全矿区实行零容忍制度。严查带班领导及一线工人酒后入井、班中饮酒的恶劣行为。”
“一经查实，当事人当场开除，主管领导连带降级处分……”
主任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很大声的喊着。
王局拿着钢笔的手悬在半空中，嘴角刚才还挂着的微笑瞬间消失。
王局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酒味，再看着面前这份严禁领导饮酒的红头文件，王局脸色立刻变差，没料到下属会在这个时候送来这份文件。
江科长反应极快，眼看气氛很尴尬，在主任的肩膀上推了一把。
“让你明天汇报，你听不懂吗！领导为了给大伙儿挣口饭吃，在酒桌上那是谈工作，那是战斗！能跟底下那帮泥腿子一样吗？滚滚滚，别在这儿碍眼！”
主任哪敢多待半秒，转身拉开门跑了。
江科长转过身，立马谄媚的笑起来。
他将那份文件随手塞进最底下的抽屉，又把茶杯往王局跟前推了推。
“王局，您别跟这帮没脑子的计较。咱们矿务局几万号人吃喝拉撒，全指望您在酒局上运筹帷幄呢。他们哪懂您的良苦用心！”
王局哼了一声，伸手扯了扯领口。
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点头赞许。
“还是小江你明事理，基层这些干部啊，就是缺乏大局观！”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砰的一声，又被推开了。
乔诚毅一身军绿色常服走了进来。
他还带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走进来，把门关紧。
王局惊得手一抖，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江科长更是吓了一跳，看清来人那一身装束，迎上去。
“同志，你们哪个单位的？懂不懂规矩，这可是矿务局局长办公室！”
乔诚毅看都没看他一眼，走近王局的办公桌，看着王局那张脸。
“军管会，乔诚毅。请二位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王局先是一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重新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军管会？乔同志，你恐怕是喝得比我还多吧。上个月市里就下了红头文件，你们军管会的裁撤通知早就贴满大街小巷了。怎么，还想跑到我矿务局的地盘上来蹦跶？”
乔诚毅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子前倾，很有压迫感。
“牌子只要一天没摘，渝城的地界就归我们管！裁撤工作还没完，我今天站在这里，就肩负着军管会的责任和权力。两位最好乖乖配合，免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王局冷笑，转头冲江科长递了个眼神。
江科长心领神会，立刻准备出声赶人。
乔诚毅没给他们继续叫嚣的机会，吐出一个名字。
“周默，工会的干事，认识吧。”
这两个字一出，两人有些愣住。
王局和江科长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
这小子，简直反了天了！
为了那十几个得了尘肺病却拿不到抚恤金的工人，竟然真敢越级跑到军管会去告状！
江科长反应最快，赶紧出来打圆场。
“乔同志，原来是为了周干事啊。嗨，这小周平时在工会就爱钻牛角尖。您放心，这事儿是我们内部管理不严，让他去你们那儿添麻烦了。”
“我们愿意积极配合军管会，明天我就亲自去把他领回来，好好给他做做思想工作！”
“做思想工作？”乔诚毅看向这两个人。
“他没来军管会闹事。他现在正躺在军区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后脑勺让人开了瓢，你怎么去给他做工作吗！”
此言一出，整个办公室安静下来。
王局的酒意被这变故吓得醒了大半。
江科长扶着办公桌。
乔诚毅绕过办公桌，走上去。
“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周默刚刚向二位递交了尘肺病工人的相关赔偿材料，转头就在巷子里遭了毒手。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现在，军管会有充足的理由怀疑，二位跟这起蓄意谋杀案有直接关联！”
“放屁！”
王局大怒起来。
他拍在桌面上，指着乔诚毅的鼻子。
“你们军管会算老几！你们不是公安部门，凭什么来调查我一个堂堂的矿务局一把手！想给我扣屎盆子，门儿都没有！”
“我告诉你，没有市长亲自签发的协助调查令，你休想从这里带走任何一个人！小江，送客！我看谁敢动我一根指头！”
江科长上前两步，伸出手，试图去推乔诚毅的肩膀。
“乔同志，请吧，别让我们难做……”
这时乔诚毅看两人不听劝。
乔诚毅身后那两名士兵，动作整齐划一，手中的枪拉栓上膛。
两名士兵指着王局和江科长的脑门。
江科长吓得嗷了一声，本能地高举双手，整个人都在发抖。
王局也有点害怕的举起了手：“你们竟然玩真的！”
乔诚毅摘下白手套，轻轻拍了拍王局的脸。
“王局长，有些底细，你可能还不清楚。”他凑到王局耳边，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周默家里，好几位都是在部队里的实权人物。他要是真在渝城咽了气，别说是你，连带着你背后那些虾兵蟹将，全都得去给他陪葬。”
“这件事，军管会有义务，更有这个权利查到底。我劝二位最好乖乖配合，否则这枪走火了，我可负不起责。”
这番话让王局慌了。
军方的背景，哪是他一个地方国企领导惹得起的！
再端着架子拒不配合，是真怕自己栽在这。
王局强压着内心的恐惧，声音有些颤抖。
“乔……乔同志。要我们配合可以，但必须要有地方公安部门的人在场作证！你们军法无情，就这么把我们带走，万一……万一你们搞屈打成招，我找谁说理去！”
乔诚毅直起身，不屑的看了看他。
“王局长考虑得真周到。”他整理了一下军装的衣摆。
“不过你大可放心，我们按规矩办事。地方公安的同志，已经被我们通知到位了，此刻就在你们楼下大院里等着呢。二位，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