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用火钳拨弄着盆里的木炭,不紧不慢的说。
“既然是小事,那我没空听了。”
陈平有点尴尬,接着又不好意思的说。
“大哥,别介啊,其实……这事儿也挺大的。”
陈若看见几个孩子玩的正欢,跟陈华说。
“陈华,带他们出去撒欢,别在屋里碍手碍脚。”
陈华欢呼一声,领着一群孩子跑到院门。
陈平纠结了半天,挤出几个字。
“大哥,借我一千块钱。”
陈若手里的火钳放下,打量着陈平。
“一千?还真是不多啊。”
陈平脑袋垂得更低,不好意思的说。
“对你来说……确实不多。”
“不借。”陈若干脆利落,一点犹豫都没有,低头继续扒拉火盆。
陈平有点不高兴了,开始暴露真面目。
“凭啥!你带着村里那些外人吃香喝辣、大把挣钱,怎么到我这个亲弟弟这就行不通了?我是你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二弟!”
陈若丢下火钳,拍了拍手上的灰。
“树大分枝,人大分家。早就分了家,现在是两家人。”
“再说了,一千块钱,你不吃不喝,你也得攒三年,你要那么多钱干嘛?真好意思张口要啊!”
陈平没说出原因,一生气,一跺脚,转身去拉旁边的媳妇。
“媳妇,咱们走!这门亲戚咱高攀不起!”
二弟媳妇见状,赶紧扒住门框,眼泪流了下来,扑通一声给陈若跪了下去。
“大哥!求求你救救当家的吧!过年要是凑不够这笔钱,那些人要卸了他两条胳膊啊!”
“什么卸胳膊!”
老爹听见这话走了过来,老娘拿着沾满白面的擀面杖,跟在后头。
二弟媳妇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大哭。
“爹,娘!当家的被人做了局,推牌九输了一千多块啊!现在人家放出话来,不见钱就见血!”
老爹气得不行,上前一脚踹在陈平的膝盖上。
“畜生!你个不争气的东西!一千多块,你怎么敢去赌的!”
陈平挨了一脚,跪在地上,压抑许久的情绪瞬间崩溃。
“我为什么?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我削尖了脑袋往城里钻,不就是为了争个机会,让孩子能念个书,不再像咱祖辈一样在地里刨食!”
他扯着自己身上洗得发白、满是补丁的劳保服。
“我每个月按时往家里寄钱,自己连碗肉丝面都舍不得吃!我累死累活,一年到头就这一身破衣裳!我图什么!”
“我自己过成什么样都无所谓,但我不能苦了孩子啊,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我亏欠过家里吗?”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陈平脸上。
老娘气的没忍住,打了陈平一巴掌。
陈清河赶紧冲上前,抱住老娘的腰,急得直掉眼泪。
“娘,别打了!二哥也是一时糊涂!”
陈平捂着脸,转头盯着陈若,眼神里满是不甘。
“你凭什么高高在上地怪我!小时候家里连颗谷子都找不出来,是谁半夜摸黑去清河沟里捞鱼,一头栽进冰窟窿里差点没命?是我!爹娘都能作证!”
陈若问有这回事吗,老爹无奈的说有。
陈平又激动着说着往事。
“你最没资格说我,大哥,你生病卧床那几年,是谁起早贪黑给你熬药端屎端尿?大哥,我欠你的吗!”
老爹打断道。
“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啥!这就是你出去烂赌输一千多块的理由?”
陈平跌坐在地,边哭边说。
“大哥挣了钱,过的风生水起,我也想多挣钱啊,要么我能下矿区去干活吗。”
“我心里越想越憋屈,想到要是自己不去城里,留在村里跟着大哥干,是不是早就过上好日子了?那天我一个人喝闷酒,被人连哄带拽弄到了场子里,迷迷糊糊就欠了钱……”
老爹气愤的说:“你就是再眼红也不能去赌啊!这是挣钱的正道吗?”
二弟媳妇跪在旁边,补充道。
“爹,这事真不能全怪当家的。外头传开了,说美味小馆的老板是陈若,当家的是亲弟弟。那些赌鬼天天围着他转,摆明了是冲着大哥的钱袋子来的!”
陈若看着这出闹剧。
想让他背黑锅?
没门。
但他们这话让陈若察觉出猫腻。
这不是普通的赌债,这是一场精心算计的局。
对方把陈平当了饵,真正的目标其实是他陈若。
设局骗钱只是个开端,若是任由这帮人胡作非为,往后的安生日子就别想过了。
老爹盯着陈平,显然不信。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两口子串通好了,跑到这儿演苦肉计来骗钱!”
陈平惨笑一声,卷起左腿裤腿。
小腿肚上,是一道几寸长的新刀口,皮肉外翻。
“这是昨天夜里,他们逼着我找钱,在我腿上留的记号。”
陈若走上前,蹲下身子仔细端详那道伤口。
切口平滑,下刀极稳极狠,绝对是个惯犯的手笔,绝不是这软骨头二弟自己敢划出来的。
“不是自己弄的,下手挺黑。”陈若站起身,拍了拍手。
老爹急得团团转。
“这还了得!老大,咱们去公社报案!让田书记派人抓他们!”
陈若觉得这法子行不通。
“公社不管。老二现在的户口不在大队,早就算不上公社的人了。再说了,这事儿一旦过了公家的明路,全公社都会觉得咱陈家软弱可欺,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踩一脚。”
屋内安静了起来。
陈若转过身,对着大家说。
“这事,我自己解决。”
老爹摸了摸口袋。
“那……这钱,爹来出,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陈若看着老爹,笑了一下,没吭声。
屋里的气氛总算缓和了几分。
老娘抹了一把眼泪,瞪了陈平一眼,转头冲着门外喊。
“都别愣着了!水开了!吃饱了再算账!”
陈若走到院子里去寻那帮小兔崽子。
刚出院门,眼前的景象差点让他气乐了。
老四陈华骑在狗身上,手里还举着根树枝当马鞭。
剩下的小孩子,一人骑着一条狗,连小黑都没能幸免。
“陈华!你皮痒了是不是!”陈若大吼一声,“滚下来!进屋吃饺子!”
一听吃饺子,孩子们从狗背上滑下来,往屋里蹿,生怕慢了一步连口热汤都喝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