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力伟十分不爽。

    他看陈向东不爽,不仅是出于两人的政治派系不同,还有一点便是,陈向东改良了机床,对他的利益造成了损失。

    机器变厉害了,那么工人手法要求相应就会削减,那么工人对于技术考核的难度就会有相应降低。

    那他在考核上面怎么捞好处?

    他除了负责生产以外。最大的一项职务,就是负责那些初级工的考核。

    每次考核,他都能收不少礼。

    陈向东这样做,就是在坏他财路!

    而这次倒好,居然修了那么多机器。厂子效率又要上涨,而他来钱的路子又要减少。

    简直欺人太甚!

    “你这个陈向东,肯定是和修正主义的国家勾结,背离了我们这条路的初衷!”

    字字铿锵,神情激昂!

    众人都被他这副表现给惊住了。

    扣一些平常的帽子也就算了,这帽子可不兴扣啊。

    60年代初期,华国与北边关系恶化,并且开会后表明确定了对方这是修正主义。

    这样的主义,这样的路,上面认为错误的。

    尽管没有像几年后公开表示反对这门主义。

    但却是不被人认同的,朱力伟一句一个与外国勾结,一句一个背离初衷,已然是杀伤力极强了。

    杨爱民脸色发黑。

    “小朱,话不能这么说!”

    陈向东看着朱力伟,眼睛眯了眯,将手中的书合上,放于旁边的工作台。

    “小朱是吧?你知不知道随意污蔑同志是什么后果?”

    一听直接叫自己小朱,朱力伟脸色被气得有些涨红。

    人家杨爱民是厂长,可以这么叫自己,你是厂长吗你就叫?

    “我叫朱力伟,是厂子里的生产主任,你得叫我朱主任!”

    “还有,你自称你为同志,你配得上这个称呼吗?看看你手上看的是什么书,俄文书籍,这不就是你和北边勾结的证据吗?”

    “而且你能把这些机器修好,早就懂俄文了是吧?说不定,就是北边国家派来四九城的奸细!”

    这话一出,就连杨爱民头上也是冒出了汗。

    娘的,这二货说话是真没分寸!

    奸细这个名头是能随便安在别人头上的吗?

    而且你也不用脑子想一想,北边毛熊又不是人家樱花和米国,人家犯得着在我们这边安插奸细?

    前几年大家亲得跟兄弟一样,还需要耍手段?

    没脑子的东西!

    “朱力伟同志,请你住嘴!”

    杨爱民转过身,对着朱力伟的语气极其严厉。

    朱力伟一愣。

    自己这不是在帮着厂长打压对头吗,怎么厂长一而再再而三的帮着对面的呢?

    他还是有些不服气。

    “厂长,难道我说的没道理吗?这个陈向东,极有可能就是间谍!”

    话音落下,众人只见一道身影一闪,随后便是一声惨叫。

    “啊!”

    朱力伟被一脚踢得飞了起来,砸到仓库墙壁上,这才停止。

    整个人都在仓库地板上,一边揉着肚子,一边揉着后腰,口中不停呻吟着。

    “哎哟,哎哟。”

    众人都看呆了。

    陈向东好快的身手!

    不对,重要的是,陈向东居然敢当着一众领导的面,公然殴打领导!

    杨爱民黑着一张脸。

    “陈向东,你这是在干什么!”

    陈向东就像没听到一样,走到还在嚎叫的朱力伟身旁,又是一脚踢了过去。

    “啊!”

    众人看得眼皮子直跳,哪怕是李怀德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向东,打几下出气就差不多了,可别打出事情来。”

    杨厂长也是厉声开口。

    “陈向东,你要是继续的话,我就要叫保卫科来了!”

    保卫科科长立马站起身,从身后掏出手铐,不过并没有上前。眼神一直在杨厂长和李怀德之间来回游移。

    陈向东转过身,倒也没有继续动手,而是满口正气凛然。

    “报告厂长,报告主任,我怀疑,这人是海对面派过来的奸细,恶意污蔑为轧钢厂做贡献的同志,目的不纯,恐是想要阻拦轧钢厂的发展,乃至于阻拦我国整体发展!”

    “我认为,要把他抓起来,好好审问一番,看看他到底是哪一边的人,竟心思如此狠毒!”

    听到他的话,领导们眼皮也不跳了,嘴巴大张,满是惊讶。

    地上的朱力伟也不叫了,只是捂着肚子,呆呆地看着陈向东。

    杨爱民和李怀德张了张嘴,二人相顾无言,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个帽子,扣得可比朱力伟合理多了。

    而且,朱力伟今天这行为也确实有些太过反常。人家陈向东搞了那么大的功劳,你着急个什么劲?

    但朱力伟毕竟是自己这边的人,杨爱民刚想训斥几句,随便和稀泥就把这件事情接过。

    一直欣赏着机器的周建华那边,却传来了激动的声音。

    “全部都能正常运行!太好了厂长!车间里那些只能全靠手工的线都能换成机器了!这些机器要是安下来,我们效率又能上涨一大截!”

    杨爱民嗓子里的训斥又硬生生止住。

    他看向那一台台修好的机器,想到之前自己的想法。

    “这些机器是怎么修好的?你看出来了吗?”

    一问到这个,周建华看了一眼陈向东,表情有些怪异,乃至于崇拜。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些零件都是陈师傅自己手工打磨出来的吧?”

    他已经用上了敬语,尊称陈向东一声师傅了。

    陈向东点了点头,又指了指工作台底下的废料桶。

    “那里面还有一堆我打磨出来的残次品,可以证明就是我手工打磨的。”

    稍微懂点技术的领导们全都惊呆了。

    手工打磨出堪比进口品质的零件?而且在没有专人指导,自己一个人研究的情况下。

    这下,哪怕觉得荒谬,但众人也忍不住怀疑,这位是不是北边派来的了。

    但杨厂长心里很清楚,北边不可能往这边派人。

    咱这边的技术都是人家用剩下的,往厂里面派人的意义是什么呢?

    于是,再一次意识到陈向东的重要性,相较之前换了一副态度。

    “向东你说得对!我觉得这个朱力伟确实有些问题,马科长,快把他送到保卫科,你们好好审问一番!”

    朱力伟:!!!

    “杨厂长,不要啊,杨厂长,我可是你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