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安诺儿胸口涌出的那团白光化作无数细碎冰棱，
以她为圆心向外疯狂扩散。
整片区域的温度骤跌，夏明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睫毛上也都结了一层薄霜。
持剑骑士的手指顿在半空，冰霜从指尖蔓延到肘部，甲胄的金属表面泛起一层蓝白。
他竭力想去触碰安诺儿，却被撞在身上的冰棱阻挡，
一时间碎屑四溅。
小白从安诺儿胸口完全脱离出来，悬在她身前半空。
光团比夏明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亮，几乎刺眼。
它显然在消耗自己。
「不许碰主人！」
声音带着决绝，雪灵的身体表面开始如心跳般一明一灭，
更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在持剑骑士周身凝出一道冰墙。
后者表情终于出现变化。
他巨剑横在身前，先是试图用剑身挡住扑面而来的冰棱，
但数量实在太多，且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身上上刮出道道白痕，
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冰墙将自己围住。
「元素灵……你们还有这种东西。」
他暴喝一声，双手握剑，剑身泛起淡金色光芒。
咔——
剑刃劈下，面前那堵冰墙正被一点点瓦解。
碎冰飞溅。
而这时候的小白显然也快撑不下去了，
亮度开始骤减。
夏明趴在地上，
试了几次想撑起身体，每次刚抬起半寸就又跌回去。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失血过多的症状正在侵蚀他的意识。
菲比刚才被拍飞出去的方向也没有动静，不知道伤得怎么样。
不行，
决不能失去意识。
小白的攻击是有效的。
只是它没有更多魔力了。
单靠它在安诺儿昏迷前汲取的，根本不够用。
念及至此，
夏明狠咬下唇，直到溢出鲜血。
他将手指扣进碎石缝里，把浑身力气调在那条还能动的右臂，拖着整个身体往前挪。
碎石硌进伤口，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白，但反而让意识有了寄托。
而另一边的雪灵见此，似乎读懂夏明的目的。
光团颤了颤，下一秒就朝他的方向偏去。
持剑骑士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虽然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但他明白这会对他造成一些麻烦。
冰墙还剩最后一层。
他双臂肌肉隆起，双手巨剑再次斩下。
轰——！
碎冰炸开，在月光下折射出大片晶莹。
他从冰雾中冲出，巨剑拖在身后，在碎石滩上犁出一道沟痕。
而目标，正是那团正在移动的白光。
小白的飞行速度不快。
它本就不是以速度见长的元素灵，何况刚才那轮爆发几乎耗尽了它积攒的全部力量。
距离在拉近。
而这还不是最坏的情况。
夏明的余光里，还有一道身影向这边极速掠来。
凯文·韦伯。
他断臂的创口已经不再流血，表面覆着一层淡金色薄膜仍在作用着。
……中级治疗药剂的效果。
夏明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这种高档货，但此刻已经不重要了。
对方的眼眶泛红，瞳孔里全是血丝。
俨然已经被怒火吞噬。
什么骑士的荣耀，什么决斗的赌约，全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现在只想让这个废掉他一条手臂的小子生不如死。
他右手倒提着那柄断掉的长矛。
「夏明！！」
声音嘶哑，简直非人。
可夏明连抬头都做不到，只能从脚步声判断对方在急速逼近。
狗日的，
我是遭了什么孽才让这些人这么惦记？
原身的屁股还没擦完吗？
这俩最好别让我活下来了。
不然我将不惜一切代价摧毁公爵府和领主府。
……
咻——
就在对方攻击即将落下的瞬间，一发箭矢搅着气流精准钉入凯文腿腹后透出。
『贯穿箭』
凯文身形一滞，踉跄两步才稳住。
他抬起头，
一名栗发少女踩在巨石块上，
拉弓的手微颤，大概是刚才被拍飞时伤到的。
但她左手仍稳稳握着短弓，嘴角挂血，眸子却平静得可怕。
「我不会让你再对贤主出手了。」
菲比从巨石上跃下，落在凯文与夏明之间。
凯文盯着她，断矛横在身前：
「你最好滚开。否则，连你一起杀！」
「就凭你？一个残缺？」
菲比半步不退，箭尖对准凯文咽喉：
「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吗？
从你第一次用盾牌拍在贤主身上的时候，从你在他身上开出第一个伤口的时候，从你用那招穿刺洞穿他侧腹的时候……」
她每说一句，弓弦就绷紧一分：
「你对贤主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着。
现在，我要你全部体会个遍。」
话音落下，箭矢离弦。
凯文侧身，箭矢擦着脖颈掠过。
第二箭紧随而至，他举矛格挡，箭矢钉在矛杆上弹开。
但更多的箭矢袭来，
凯文被压得步步后退。
他只有一只手能用，那面盾牌也早跟着左臂一起飞了。
面对这种密度的箭雨，他只能靠身法艰难躲闪，
也就不可避免地连连中箭。
菲比看准了这一点，箭矢更是始终往他仍在修复的伤口处掠去。
直到凯文左手的断面被箭矢填满，她才停止射击。
「我给你做的新手，如何？」
凯文显然已经无法回答了。
雪上加霜的疼痛令他再次惨叫。
菲比也不再多话，
她从箭囊里抽出十支箭矢，同时搭上弓弦。
弓臂发出呻吟。
她的虎口因为之前的伤势开始崩裂，血顺着弓身往下淌，但她的表情一如往常。
「这是替贤主还你的。」
【分裂箭】
十支箭矢离弦，在半空中分裂成百道流光。
凯文抬起头。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片箭雨，密密麻麻，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嗤嗤嗤——
箭矢钉入血肉的声音连绵不绝。
凯文的身体被扎成刺猬，每一寸皮肤都插着箭杆。
他嘴唇翕动，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身体就那么直挺挺往后栽倒，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烟。
菲比放下弓，大口喘息。
她的右手已经血肉模糊，但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便转身朝夏明的方向走去。
没走出两步，她又停住了。
持剑骑士已经追上小白。
巨剑高举，剑身上淡金色光芒流转。
小白的光团在他面前显得那么小，那么暗。
菲比抽出短剑，想要冲过去。
但距离太远。
只能眼睁睁看着巨剑斩下。
当——
然而，
剑刃却没有劈中光团。
一道身影挡在小白面前。
金色长发在月光下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