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入山脊，天色渐暗。
灰岩城的东北方向有片稀疏的林子，
这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自然也鲜有人来。
枯草没过脚踝，安诺儿双手撑着下巴蹲在树下，表情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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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躺着几具哥布林的尸体，血都没流干，散出股腥臭。
菲比则站在稍远处，背靠树干，粟色眼掠过林间。
「呼……该继续了。」
安诺儿深吸口气，站起身，法杖前指，唇瓣张合：
「安眠于此地的英灵，请挣脱尘土束缚，以吾之魔力为基……」
『复生骷髅』
咒语落下，法杖尖端立即亮起一圈灰白色光晕。
那光晕飘飘忽忽落在其中一具哥布林尸体上，如同一层薄纱覆盖住整具躯体。
接着，
那尸体的四肢开始以诡异角度扭曲，关节发出咔咔声。
但也仅此而已了，其并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只在地面反覆蛄蛹。
「动啊。」
安诺儿蹙眉，又往尸体里灌了些魔力。
但这显然并无效果，本就枯黄的草堆被尸体蹭得一片狼藉。
「……」
安诺儿泄了气，那尸体瞬间失去某种支撑，栽倒在地。
又失败了。
七只里只成功了两只。
成功率太低了。
她闭上眼，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态。
分出去的灵魂碎片让她感觉脑子里昏沉沉的，
连思考都慢了半拍。
分太多了吗？
她不禁想。
可不在尸体里多停留些时间，怎么知道问题出在哪？
但偏偏现在又不是可以慢慢来的时候。
夏明被赏金猎人盯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危险。
虽然说没有自己的确切消息，他们不会轻举妄动。
但万一呢？
万一就有几个激进的……
想到这里，安诺儿轻咬下唇，重新握紧法杖。
成功率不行，就用数量弥补。
她不再纠结于让每一只都站起来，而是把失败的灵魂碎片收回，再将魔力铺开，同时覆盖剩下的几具尸体。
灰白色光晕从杖尖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将那些横七竖八的哥布林尸体尽数笼罩。
咔，咔，咔——
骨骼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具，两具，三具……
有的刚撑起上半身就散了架，骨头滚落一地，
有的颤巍巍站到一半，腿骨却咔嚓断裂，又栽回去。
但也有站起来的。
四只骷髅兵从哥布林的肉体中剥离，
然后歪斜地立在夜色里，眼眶空洞，下颌骨张开又合上。
「……」
安诺儿盯着它们连连摇头。
这哪像骷髅军团？
不够。
远远不够。
这点数量，真打起来还不够塞牙缝的。
她转头看向远处那棵树：
「菲比。」安诺儿喊了一声。
栗发少女转过头。
「麻烦再去弄点哥布林来好吗？」
安诺儿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菲比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身没入林间。
脚步声很快被夜风吞没。
安诺儿收回视线，蹲下身，盯着那些歪歪扭扭的骷髅兵。
她得在菲比回来之前，先把这几只整明白。
至少别走两步就散架。
别看都是施法，
亡灵魔法和普通魔法根本完全不一样。
经验也不能互补，
就像伊芙琳所说，真的就只能自己摸索。
她把魔力探进最近那只骷髅兵的关节缝隙里，一点一点地调整。
骨节磨合，细碎摩擦。
那只骷髅兵晃了晃，站得比刚才稳了些。
「对，就是这样……」
安诺儿喃喃自语，又去调整下一只。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林间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她发丝贴在脸颊上。
她没工夫去拨，只是专注地操控着那些骨头架子。
等到菲比又拖着一批哥布林尸体回来时，那几只骷髅兵已经能站成一排，并且能做一些基础动作了。
「放那儿吧。」
安诺儿朝空地扬扬下巴。
菲比照做，旋即退到一旁，没有打扰她。
安诺儿再次念咒，魔力开始蔓延。
又是几只骷髅兵颤巍巍地站起来。
加上之前的，数字终于升到了两位数。
但安诺儿脑子里那团湿棉花的感觉更重了，
连视线都有点发花。
她咬着嘴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还不够。
数量必须足够引起注意才行。
菲比站在旁边，看着那些骷髅兵一排排立起来，不禁蹙眉：
「莉莉安小姐，您今天的魔力消耗已经够多了。」
「……我知道。」
「再这么下去，您会撑不住的。」
「没事，我有分寸。」
安诺儿轻笑着回应，并问道：
「菲比，你说夏明那家伙现在在干嘛呢……？」
菲比认真想了想：
「贤主这时候应该在打探消息。」
「对吧？所以我也不能懈怠。」
「……」
菲比的视线在安诺儿身上顿了片刻，忽然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她没在劝阻，而是又没入林间。
——
「我想挑战一下我的软肋。」
话音落下，
犬耳女人眨眨眼，显然没听懂这话的意思。
但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她，
脸上的笑容却不减反增，身子又往夏明这边贴了贴。
「小哥说话真有意思。」
她伸手从桌上拿起酒壶，给夏明倒了一杯，魅道：
「来，喝酒。」
夏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甜腻的果酒在舌尖很快化开。
「你们这儿……都有什么价？」
他随口询问，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厅堂。
角落里有几个男人已经喝得面红耳赤，搂着怀里的女人说笑。
倒是有几个举止可疑的，
但既然【危险直觉】没有反应，那就说明不是冲自己来的。
「那要看小哥想要什么了。」
蓬松的绒尾从女人裙摆下探出，在夏明腿上轻扫，手指一并顺着他的小臂往上爬：
「喝酒聊天，五个银币。过夜的话……」
她凑到夏明耳边，吐气如兰般报出数字。
夏明面不改色地听完，心里却不禁泛起低估。
这价格，够普通人家小半个月的花销了。
「先喝酒。」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金币搁在桌上。
犬耳女人眼睛一亮，把钱收进两座山岳之间，态度更热情了几分：
「小哥阔绰，不知道多大了？」
「十八。」
「才十八呀！？」
犬耳女人的尾巴尖在他大腿上点了点，琥珀色眸子一转：
「那想必，小弟弟还是第一次？要不要姐姐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