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间，天空难得的被蒙上一层灰调。
铅色的云层把整座比尔斯城罩在一片阴翳里。
没有风，空气闷得像要凝出水。
街上的行人都缩着脖子，脚步也比平日快了几分，表情说不清的沉闷。
这或许对那群信奉光明之神的信徒们来说，是个坏兆头。
但对无神论的夏明来说，
GOOGLE搜索TWKAN
这个天气所代表的，只是要下雨了。
「换钱。」
夏明推开冒险者协会的大门，将皮袋往柜台上一搁。
里头的人可不管天气如何，依旧各聊各的，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
今天的接待员是个约摸三十馀岁的男人，自若地与旁边几个冒险者闲聊。
他抬眼看了眼夏明，没什麽多馀的话，很快点出6枚金币递给他。
夏明接过，没急着走，而是把金币往怀里一揣，又从腰间摸出三张凭证放上去。
「再注册个小队。」
接待员低头扫了一眼凭证，又抬头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位。
尖帽少女表情闷闷地垂眸，栗发马尾的姑娘则安静地站在半步之后。
「就你们三个？」他问。
「对。」
男人视线再次扫过三人凭证，脸上的疑惑愈发明显。
两个银级三阶带一个铜级二阶？
这是什麽组合。
难不成是哪家的贵公子体验生活来了？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身为接待员，避免麻烦的唯一方法就是不多问，不多想，不多疑。
「要注册什麽等级的？最低是铜级三阶，最高银级三阶。」
冒险队注册，一般是由队伍中最高等级判定。
「银级三阶。」
「每年1金的服务费，队名想好了吗？」
「想好了。」夏明回答，并放上一枚金币在柜台上。
接待员手下金币，在登记簿上写了几笔，又取出一张新的羊皮纸递过来。
「填上吧。」
夏明一并接过笔，在栏位里写下队名，还有成员名字。
安诺儿不知什麽时候凑了过来，踮脚往纸上瞄了一眼队名，秀眉蹙起：
「这就定了？不再想想？」
「昨晚想的够久了。」夏明笔尖不停。
「可是……」
「二比一。」
安诺儿噎了一下，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小声嘀咕：
「那是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
接待员接过填好的表格，又将其抄写一份递给夏明：
「凭证明天来取，需要加急的话多加5银。」
「不用。」夏明把三张身份凭证与表格收回来，转身往外走。
安诺儿跟在后面，把宽檐尖帽往下压了压，
接着声音从帽檐底下闷闷地飘出来：
「我真搞不懂，『星尘远征军』到底哪里不好了？」
「我们又不是远征军。」
「那『纯白之翼』呢？」
「我们没有翅膀。」
「但很酷啊！」
夏明不应了。
安诺儿见此脚步都比刚才重了几分，踩得地板咚咚响。
菲比这时候则快步上前，忽然开口：
「我还是觉得『哥布林灭绝者』挺好的。」
「……」
夏明真的想问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夏明显然问不下去。
「太长了。」他说。
菲比听后沉默半晌，似乎在思考下一个提案。
安诺儿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拉住菲比的袖子：
「别问他了，他这人一点审美都没有！
昨晚我说了十几个名字，他全给否了。」
「那是因为你那些名字不是太长就是太怪。」
「哪里怪了？明明『弓剑手』才怪好吧。」
她双手叉腰，帽檐往上一顶，整张脸气鼓鼓的。
「哪里怪了？」夏明反问回去。
「哪里都怪！」
安诺儿掰着手指头：
「菲比的弓，你的剑，我为什麽是手啊！？」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现在不用法杖也能施法了。
而且这个名字都还是你自己提出来的。」
夏明把昨晚的回忆翻出来。
闻言，安诺儿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泛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我……我那是在开玩笑！」
「但我挺喜欢的。」
「……」
安诺儿被气得说不出话，
良久，她才将帽子扶正，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
「我丶不丶喜丶欢！」
……
沉默在三人之间徘徊，直到走出协会大门，街上的嘈杂重新灌进耳朵。
夏明看着安诺儿那副样子，决定不再逗她，
于是摸出那张刚填完的表格，在她面前晃了晃：
「这个呢？你喜不喜欢？」
安诺儿下意识抬眼，视线落在那张羊皮纸上。
起初并没发现什麽不对，直到——
「队长的名字……」她念出声：
「怎麽是我？」
夏明点点头，把表格递过去：
「银级三阶的小队，队长总得是个银级吧？菲比呢，也不合适。」
毕竟她那张「贤主」不离口的性子当队长，接任务时怕不是要把委托人吓跑。
安诺儿捧着那张纸，紫眸子在纸面上停住。
帽檐底下，某人的唇瓣开始轻哼起来。
「哼哼~这还差不多。」
她把表格往怀里一揣，下巴微微扬起，脚步也跟着轻快了几分：
「既然你们这麽诚恳地邀请我当队长，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
「所以队名的事儿……？」
「暂时不改了。反正队长是我，以后想改随时改。」
她大手一挥，当即敲定下来。
夏明笑着摇摇头，不知道说什麽好。
这情绪真是来的快，去的也快。
——
安诺儿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走在最前面，宽檐尖帽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左摇右晃。
三人沿着城北的方向走，越往外，人声越稀。
石板路渐渐变成碎石路，两旁的屋舍也从石砌变成了木搭。
远远望去有一片缓坡，
坡上零星立着几棵歪脖子老树，树冠稀疏，枝丫秃稀。
坡顶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门上的锁链不知什麽时候被人剪断了，半敞着。
门后便是一排排高低不齐的墓碑，歪斜着往坡上延伸，越往上越密。
灰蒙蒙的天色下，看着那些石碑说不出来的诡异。
「这里就是……」
安诺儿喉头滚动，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脚步也慢下来。
夏明看着她那副强撑的样子，嘴角微扬：
「怎麽，队长这就怕了？」
「谁丶谁怕了？」
安诺儿把帽檐往上一顶，挺直腰板：
「作为队长，我怎麽可能怕！我，我还要打头阵呢！」
说罢，她便向前窜出半步。
轰隆——！
就在这时，铅色的云层里猛地炸开一道闷雷，整片墓地仿佛都在那声轰鸣里颤了颤。
夏明也是一惊，结果刚收回视线，就发现斗篷后摆被什麽人攥住。
安诺儿速度惊人，不知道什麽时候缩在他身后。
「我，我就是觉得……队长应该走最后面，保护队员。」
夏明偏头，馀光里只能看见那顶歪了的宽檐尖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