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
鲜血顺着夏明的小臂滴落，砸在石板地上。
他喘着粗气，盾牌仍横在身前，铁剑低垂。
浑身上下又添了七八道伤口，最深的在左肋，皮甲被撕开一道口子，隐约能看见里头的血肉。
好在对方的攻击终于停了下来。
这让他有了片刻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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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量：1176/1800】
处境算不得美妙。
「今天过后一定要去买两瓶治疗药剂才行。」
夏明这麽想着，视线随着菲比的箭矢上移。
那东西到底是什麽……？
一支支箭矢如流星般划过，却并未命中任何东西，只是精准钉入墙面。
但菲比不可能无的放矢，
她的准度在先前的那场战斗中已经被充分证明。
从搭箭到离弦，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
快准狠，几乎没有哥布林能反应的过来。
可那东西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每一次都精准躲过？
夏明眯起眼，仔细观察。
很快，他察觉到异常。
菲比的第一箭射进去时，光晕晃了晃。
第二箭同样如此。
第三箭丶第四箭丶第五箭。
每一箭都穿过那团光晕，然后都会钉进它后方的墙面。
也就是说，那东西从头到尾都没有移动过位置。
它一直待在那团光晕里。
可为什麽箭矢没有命中？
除非……
不是躲过，而是穿透。
是了，这样就解释的通了。
夏明盯着穹顶那团光晕，脑子里飞快过着记忆里的有关信息。
要说与之符合的魔物，
幽灵，游魂，缚灵……
这类东西在阿斯特拉王国不算罕见，尤其是那些经历过屠杀的古战场丶瘟疫肆虐的废弃村庄，经常能遇见。
它们的共同点是：
在形体显现之前，物理攻击对其完全无效。
任你什麽攻击打上去，都只会像打在空气上一样，什麽也留不下。
菲比的箭再快再准，也伤不到它分毫。
念及至此，夏明把目光挪到了给自己包扎伤口的安诺儿身上。
「神圣系的魔法，会吗？」他问。
安诺儿包扎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眸子里闪过困惑。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
作为初级魔法师，她对各类魔法的克制关系再清楚不过。
「你是说，那东西是亡魂系魔物？」
夏明点点头：
「不需要效果特别强，只需要能让对方显形就好。」
「可我只会『圣光』。」
安诺儿如实说，语气低沉：
「对付低级亡魂还行，这种级别的……
可能要全力释放，直到魔力耗光为止。」
闻言，夏明表情闪过凝重，
魔力耗光……
意味着【拟态】将失去作用。
她的真实身份至少得暴露一天时间。
虽说等到此间事了，可以选择躲在这片石室，等到其魔力恢复。
但菲比……
值得信任吗？
无数想法堆积脑海，
可话说回来，
现在还有的选吗？
菲比实力虽强，
但造不成有效攻击，无论如何都是徒劳。
念及至此，他心中已有了决断：
「就这样做吧，
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他注视着那紫眸。
安诺儿沉吟半刻，手上的绷带缠了两圈，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
「好。」
她简简单单地应了一声，然后退后两步，法杖横举于胸前。
夏明都没想到她这麽干脆，
可当双方视线交叠，他却是捕捉到了某种情绪。
难以定义，
好像是信任？
紧接着，安诺儿闭上眼：
「崇高的光之精灵，纯洁的晨曦之子，请赐下璀璨的无热之火，经我之手，落于此地，赐予圣与洁之辉光……」
咒语从她唇瓣间流淌而出，没有高昂的语调。
只是低低的，缓缓的，像是在祈祷。
那声音极轻，轻到几乎被菲比箭矢刺破空气的气流声所盖过。
但有什麽东西正在改变。
法杖顶端亮起一点光。
却不是此前那种耀眼的白，而是柔和温润的，如同冬日里透过云层洒下来的暖阳。
只因她这一次，是将重心更往『圣』方向靠，而非『光』。
逐渐，
那光芒开始扩散。
然后，夏明便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此前只靠那点淡薄紫芒探视周遭环境的他，
终于在那暖光覆过整片石板地砖时，得见角落真容。
那里堆满了尸体，
不是一具两具，是十几具，二十几具。
无一例外，全是哥布林。
不仅如此，
那些哥布林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只都要大。
块头最大的几具，甚至接近成年人类的身高。
肌肉虬结，獠牙外翻，皮肤泛着暗红色。
其中两具特别显眼。
那两只的体格比普通哥布林大出整整一圈，身上甚至穿着破烂的皮甲。
哥布林战士。
夏明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是哥布林中的战斗个体，通常只有大型部落才会出现。
而此刻，那两具尸体就这麽堆在角落，胸口开着巨大的窟窿，像是被什麽东西从内部撕开。
其他哥布林尸体也是类似。
有的脑袋没了，有的身体断成两截，有的像被烤过一样焦黑。
夏明视线落回穹顶。
他大概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这群哥布林发现了这处地下城，想要鸠占鹊巢。
但它们不知道，这地方早就被别的东西占据了。
光芒继续往上蔓延。
像是无形的水流，漫过石壁，漫过那些堆叠的尸骸，漫过砖缝里渗出微光。
然后，它触及了穹顶。
「呃呃啊啊啊……」
一道惨呼传遍石室。
那团凝聚着整个房间最浓郁魔力的光晕，终于在这一刻显露出它真实的面目。
那是一具乾瘪的躯体。
皮肤紧贴在骨骼上，呈现蜡黄与紫黑交织的颜色，如同被风乾多年的皮革。
身上裹着破烂的法袍，原本或许曾是深色，但如今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只剩一片污浊的灰败。
它的眼眶空洞洞的，没有眼球。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在看着他们。
因为那空洞里正燃烧着两簇微弱的魂火，幽暗深邃。
「这是……」
安诺儿的圣光尚未完全消散，但她的声音已经先一步顿住。
魔力透支的感觉开始从四肢百骸传来。
酥麻，空虚，像是有什麽东西正在从身体里被抽走。
她咬着牙，想再多撑一秒。
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法杖顶端的光芒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
好在那具乾瘪的身影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再无任何遮挡。
但同时暴露的，还有安诺儿自己。
那层由【拟态】构筑的紫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金色的长发从发根开始蔓延，短短几秒就取代了原本的紫色。
湛蓝色的眸子取代了紫罗兰色。
那张俏丽精致的面孔取代了略显锋芒的容貌。
甚至连身形都发生了变化。
虽然依旧纤细，但那种夸张的曲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匀称而自然的线条。
但夏明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穹顶之上的那道乾枯身影吸住眼球，
再也离不开片刻视线。
他甚至怕只要有半分他念，自己也会同埃米与达伦一样，身首异处……
开什麽玩笑？
那形态，
「巫，巫妖？」
这还怎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