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径两旁是连绵的木林，枯黄的野草没过膝盖。
晨风灌进领口，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
夏明走在前面，脚步比昨天轻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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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上下除了衣服上那些破洞和血迹，几乎感觉不到任何不适。
安诺儿跟在后头，一会儿弯腰摘朵野花，一会儿又踮脚张望远处掠过的飞鸟，像是来春游的。
「对了。」
夏明忽然想起什麽，偏过头：
「你什麽时候注册的冒险者？」
安诺儿脸上浮起一丝得意：
「就昨天早上啊。去买药那会儿。」
「去协会换钱的时候？」
「嗯哼。」
「你想当冒险者？」他问。
「对呀，很自由不是吗？」
安诺儿歪着脑袋看他，一副「这有什麽好大惊小怪」的表情。
「你的观点还真是新奇。」
夏明笑着说，
不过也确实，『冒险者』三个字，其实追本溯源，确实承载着为人类探索生存空间的宏大愿景。
但现在嘛……
这职业要麽成了逃犯的遮羞布，要麽成了亡命徒的通行证，口碑是愈发跌降。
夏明摇了摇头。
「那应该有身份卡吧？我看看。」
安诺儿从怀里摸出那张巴掌大的硬纸卡，递过来。
夏明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姓名：莉莉安】
【年龄：17】
【等级：暂无】
【注册编号：罗格镇分会-1173】
【职业：魔法学徒】
【阶级：铜级三阶】
「……」
夏明的视线在各项信息上停了片刻，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安诺儿：
「这些都是你瞎编的？」
「对呀。」
安诺儿说：
「不过年龄没有编。」
闻言，夏明愣了愣。
都是瞎编的……
岂不是说明这职业也是瞎编的？
如果记忆不错，魔法师序列的入门确实是「魔法学徒」。
但回想起安诺儿此前对付帕克时展现出的实力，绝不仅仅是学徒级别。
「嗯……那你的真实魔法等级是什麽？见习？」
「见习？少看不起人了。
我三岁就开始背咒语，六岁能默写十二种基础法术的魔法阵，十岁那年可就已经是见习魔法师了。」
她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看起来相当自豪：
「现在，我可是『初级』魔法师。」
「初级！？」
夏明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安诺儿显然对他的反应很满意，那副得意的模样更甚了。
夏明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位姑娘。
为了节省魔力，入到森林里这种地方时，她又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浅金色长发柔软垂落，湛蓝色眼眸如洗涤后的晴空。肌肤白瓷般细腻，身形线条也纤细而轻盈。
怎麽看都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那这麽说，我还真的是错过了一位好老师？」
「哼哼~后悔了吧。」她忍住不开始轻哼起来。
夏明也是被她给逗笑，却没再说话。
不过实话实说，他确实没料到对方的等级如此之高。
他对冒险者的通用等级体系很熟悉，从Lv.1到Lv.99，是依靠身体素质的打磨，战斗经验的积累以及属性点的提升来衡量的线性成长。
但魔法师的体系，却还有一条完全独立的赛道。
除了通用等级之外，依照其掌握魔法种类的多寡，还可分为：
魔法学徒丶见习魔法师丶初级魔法师丶中级魔法师丶高级魔法师，
再往上就是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大魔法师和奥术师。
每一个阶层的跨越，都不是靠苦修毅力就能弥补的，
它不仅需要极高的智力天赋，还要有一件极其关键的因素
——金币。
没错。
所谓魔法师，其实还有个别称。
名为：『行走的金币』。
先不说那贵得离谱的魔法杖，单是一本本的魔法书，就已经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开销。
想达到魔法学徒的等级，至少需要掌握三种法术。
要晋升为见习魔法师，则必须学会并熟练运用十种不同的魔法。
十本魔法书。
光是这四个字从耳边飘过，他都仿佛能听见金币被吸走的声音。
更别提往后的初级丶中级丶高级了。
那更是「金钱吞噬兽」级别的无底洞。
那些法爷扔出去的哪里是魔法？
分明是一摞摞的金币，活活把敌人砸死的。
当底层冒险者还在以弓箭作为远程攻击的手段时，
高贵的法爷已经架起法杖，随时准备轰炸全场了。
夏明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小看了金钱与权力的力量。
没想到，跟在身边的竟是一位隐藏的「大腿」。
「你在想什麽？真后悔啦？」
安诺儿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然而夏明却依旧摇摇头：
「你知道的，我现在还得赚钱呢。」
「噢……」
对此，两人都没什麽办法。
「对了，你这个身份最好别随便暴露。」
半晌，夏明忽然想起什麽，郑重道。
「为什麽？」
「初级魔法师，放在王都那种大地方或许不算什麽。但在北境这种偏僻地方就太稀有了。」
他耐心解释：
「你知道自从我注册冒险者以来，所见过的魔法师有几个吗？」
安诺儿摇头。
「不超过三个。且都是魔法学徒等级。
你的『初级魔法师』如果暴露，你觉得会怎麽样？」
安诺儿想了想：
「会……很受欢迎？」
「……会被盯上。尤其是在这种偏僻地方。你一个十几岁的女法师，走哪儿都会被人盯着。万一传到不该传的人耳朵里……」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安诺儿歪着脑袋想了想，嘴角忽然一弯：
「那意思是，我非常抢手咯？」
「……」
夏明一时语塞。
这姑娘的关注点怎麽总是跑偏？
「你就不能严肃点？」
「我很严肃啊。」安诺儿一脸无辜。
见此，夏明不得不吓吓她了：
「你说，你父亲知道你在魔法方面的成就吗？
到时若被关注过多……」
话音落下，
安诺儿终于安静下来，表情也变得凝重。
「反正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暴露自己是初级魔法师的事儿。」
「我明白了。」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明白了。
夏明欣慰地点了点头。
——
两人继续往前走。
这是一片无名的小林子，面积不及低语森林的一半，但依旧不乏魔物出现。
夏明本想多遇几只哥布林，好将【危险直觉Lv.1】提升至Lv.2。
他已经充分明白这词条的实用性了。
可遗憾的是，这周围却是连只哥布林的影子都没有。
日头渐渐西斜，林间的光线开始变得昏暗。
按照计划，他们得在入夜前穿过这片林子，到官道旁的一处废弃哨站落脚。
那是原身记忆里的一个地点，几年前北境清剿魔物时建的，后来魔物少了，哨站也就荒废了。
遮风挡雨还是没问题的。
他正要加快脚步，忽然间，【危险直觉】竟有了反应。
要知道，随着实力提升，史莱姆这类低级魔物已不足以触发预警，
即便是两三只哥布林也不足为惧，
既然有了反应，那岂不是说明……
「怎麽了？」安诺儿察觉到他异样。
「保持警惕。有什麽东西在附近。」
夏明言简意赅，目光穿过稀疏的林木，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很快，他就察觉到异常。
前方近百米处，横着具尸体。
不对，应该说是半具。
从腰部往下整个没了，肠子拖出老远，血凝成黑褐色。
安诺儿顺着他视线看去，脸色瞬间煞白。
夏明蹲下身，检查那具尸体的装束。
皮甲，剑盾，腰间的皮袋里还别着张任务单。
「是冒险者。」他低声说。
然而伤口显然不来自于刀剑，
那撕裂的创口，还有骨头上留下的巨大齿印……
夏明缓缓抬起头，视线落在前方愈发幽暗的林间。
「是食人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