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道成眼皮都没抬一下,「无微不至?他是惦记你这把老骨头能给他什麽好处?」

    「话不能这麽说,小齐那孩子每次来都给本君带好吃的,陪本君聊天解闷,还帮本君捶背揉肩——」

    「他捶的你哪条龙筋?你那老寒腰十万年不愈,是他捶好的?」

    冰龙讪讪闭嘴。

    「……你这孩子,说话还是这麽……」不过后面的话他就不说出来了,省的自己挨劈。

    但冰龙显然不甘心就这麽被冷道成噎死,扒拉着冷道成的袖子,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

    「哼,本君不跟你一般见识。」

    清了清嗓子,冰龙开始介绍:「这个小齐啊,是北冥这一代新出的天才。」

    「天才?」冷道成语气寡淡。

    「对啊,」冰龙来了精神,拐杖敲得也起了劲儿,「那孩子骁勇善战得很,上次魔界来敌,他一个年轻人就敢担任主帅。」

    冷道成没说话,冰龙就继续吹:

    「而且他不但能打,还特别孝顺,每次来都给本君带好吃的,什麽灵果啊,仙酿啊,都是些好东西。」

    冷道成还是没鸟他。

    冰龙说得兴起,「本君在这北冥待了几十万年,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小齐一来,就能陪本君说上一天一夜。」

    「他都跟你说什麽?」冷道成终于开口。

    「说什麽?」冰龙想了想,「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怎麽修炼的,曾经有个师父……」

    说到这儿,冰龙忽然顿住,眼神古怪地看向冷道成。

    「说起来,他那个师父,好像跟你有点像。」

    「他说他师父特别厉害,教了他很多东西,但也很严厉……」

    「他还说,他师父后来失踪了,他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

    冷道成看了冰龙一眼,「他师父失踪了?」

    「对,说起来这的时候,小齐眼眶都红过,他忍着没哭,可那眼神,怪让龙心疼的。」

    「他叫什麽名字?」

    「齐厉天。」

    冰龙莫名其妙看着他,「怎麽了?」

    「……」冷道成没回答,又问:「他现在在何处?」

    「应该在北冥城吧,」冰龙说,「那孩子现在是北冥城的少城主,忙得很,不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看本君。」

    北冥城。

    那是一块建在巨大浮冰上的城池,聚集着北冥一带的人口和原住民。

    北冥的人口非常少。这里不属天,不属地,不属幽冥,同样不受天规,不入轮回,不算正统生灵。

    三界管不到,天道管不牢,规则管不住,里面几乎没有正常百姓,纯纯一个法外之地,生存也都是纯纯的三不管人员。

    冰龙凑过来问:「你是不是认识他?我感觉那孩子像是转世来的,估计上辈子也是个大人物。」

    冷道成:「不熟。」

    冰龙狐疑,「不熟你问他在哪儿?」

    冷道成扭头就走。

    冰龙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别走啊,本君话还没说完呢!」

    「放手。」

    「不放!」小老头耍赖似的拽着,「你难得来一次,陪本君说说话怎麽了?本君在这北冥待了几十万年,你知道多寂寞吗?」

    冷道成低头看着那只乾枯的老手,缄默了两秒。

    「几十万年,你还没习惯?」

     不管怎样,冰龙还是没放手,拽着冷道成的袖子。

    冷道成忽然有点理解为什麽齐厉天会经常来看他了。

    冰龙老了。

    在这混乱的北冥,不知还能再活多久。

    「松手。」他说,「本座不走。」

    「真的?」

    「嗯。」

    冰龙这才松开手,拄着拐杖颠颠地走到一块冰石前,一屁股坐下去,顺便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来来,坐这儿。」

    冷道成站着没动。

    冰龙也不在意,自顾自说起来:「你知道吗,本君年轻的时候,那也是叱咤风云的大人物,三界之内谁不知道我太古冰龙的大名?」

    「后来打不动了,就只能窝在这北冥之海,守着这破地方。」

    「小齐那孩子来了之后,本君才算有个说话的人。」

    冷道成听着,「你觉得他怎麽样?」

    「是个好孩子。」

    「心眼实在,待人真诚,就是有时候太拼了,可以慢慢来的事,非要拼了命去干。」

    冷道成在冰龙身旁坐下。

    然后,他扯下怀中那块龙鳞玉佩,扔给冰龙。

    接住玉佩的刹那,冰龙浑浊的眼清晰一瞬,随即,他连带着眼都瞪大了些许。

    这玉佩上。

    竟然有龙气。

    他像是不可置信,翻来覆去,指头又在玉佩上摸索,气息有些淡,但他是太古时代出世的真龙,对同族的感知是清清楚楚。

    这玉佩本身出自的龙族血脉算纯……摸着摸着,冷道成蓦地看见冰龙龙躯一震,那双老手抖个不停。

    眼见冰龙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龙鳞玉佩快要从他指间滑落,冰龙唰地攥紧手心,抬起头:「这……这是……」

    「冷劲竹,这玉佩,是谁给你的?」

    见他这反应,冷道成指尖蜷起一点,说:「本座的道侣。」

    「道侣?!」

    冰龙这把老骨头直接从冰石上蹦起来,「你?道侣?冷劲竹?你个万年冰山丶油盐不进丶六亲不认的冷劲竹?你居然有道侣?!」

    「本君还以为你会孤独终老呢!」

    趁乱损了冷道成几句后,冰龙又低头去看那枚玉佩,观着上面的纹路,冰龙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他突然问了一句:「你……应该一直没见过祖龙吧?」

    冷道成沉思。

    虽然龙族曾受他庇护,但受他庇护的基本都是一些分支和血脉杂一些的龙,最精纯的那一批真龙有自己的单独隐世之地,基本不出。

    冷道成曾去过真龙之地,那里的真龙素来骄傲,抽个几巴掌也不老实,不肯让碰,宁愿顶着一头包,见了他就跑。

    唯一特别的,也就是一条小小的苍黑黑龙,非常小一只,气息上放在那些真龙堆里普普通通,不算起眼。

    也只有这只愿意给它碰,但冷道成不稀罕他,敷衍两下就走了。

    至于那些太古神兽,他偶尔见过几面,交情不算深。可在这些里面,祖龙,他确实没见过。

    龙族被剿时,龙昭说祖龙为了保护幼小龙裔,落了个抽筋扒皮全身都被拿去用了个下场。

    也是。

    因为祖龙也老了。

    冰龙跟祖龙是同一个时代的产物,甚至祖龙还要比冰龙大上一点点。

    「…这玉佩上面,有祖龙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