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第一天的拍摄，在一种极致的专业和压抑的震撼中结束。
何润东走了。
带着一身的疲惫，和一种即将名留影史的亢奋。
江浪没有立刻收工。
他让所有工作人员原地休息半小时，自己则拿着一个水杯，走到了摄影棚的角落。
郭帆和饺子，正蹲在那儿，一人捧着一个盒饭，埋头猛吃。
这两个人，从项目筹备开始，就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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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副导演，一个是动画特效总监。
江浪把最多的担子，都压在了他们身上。
听到脚步声，两人抬起头。
「导演。」
郭帆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江浪点点头，在他俩面前蹲下。
「吃快点。」
「吃完，有事跟你们说。」
说完，他就靠着墙，安静地喝水，不再言语。
郭帆和饺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紧张。
两人不敢怠慢，加快了扒饭的速度。
三分钟后，两个饭盒，见了底。
「导演，我们吃完了。」
江浪嗯了一声，站起身。
「从明天开始。」
他看着郭帆。
「你来坐我的位置。」
郭帆愣住了。
「导演，我……」
江浪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又转向饺子。
「你负责所有的特效镜头沟通和现场预演。」
「郭帆搞不定的，你上。」
「你俩要是都搞不定，再来找我。」
江浪的语气很平淡。
就像是在说，明天早饭吃包子一样。
但听在郭帆和饺子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导演，这不行！」
郭帆急了，连忙站起来。
「这么大的项目，我……我没这个经验，我怕给您搞砸了。」
饺子也跟着点头。
「是啊导演，这责任太大了。」
江浪看着他们俩，笑了笑。
「灵笼你们也全程自己拍了部前传了，这有什么好怕的。」
「搞砸了，算我的。」
「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我把你们提上来，不是让你们当一辈子副手的。」
「剩下的戏份，我可不想导了，你们可别打扰我摸鱼躺平的快活生活。」
「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跟茜茜的戏份不多，拍完我们就走。」
「剩下的，都交给你们了。」
郭帆和饺子，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江浪的背影。
手里空空的饭盒，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
第二天。
片场的气氛，和昨天截然不同。
江浪真的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换上了一身，为伏羲这个角色，量身定做的白色长袍。
银色的丝线，在袍子上，绣出了繁复的河图洛书纹路。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
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属于上古神祇的淡然与威严。
他和同样换好了女娲戏服的刘亦非，一起坐在休息区，安静地看着剧本。
而昨天还属于他的那张导演监视器后面。
此刻，坐着郭帆。
他的后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地抓着椅子的扶手。
眼睛，死死地盯着监视器屏幕。
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周围，是整个剧组，几百号工作人员。
更远处，还有一排小马扎。
上面坐着周润发，李雪健，陈道明，刘德华……
一排影帝，跟小学生听课似的，正好奇地看着他。
这压力，比泰山还大。
虽然两人已经独自拍了灵笼前传。
可接手一部投资2亿美金的大片，还是感觉亚历山大。
饺子坐在他旁边，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分镜头脚本。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三号机位，要跟上。」
「威亚组，高度再降十公分。」
「道具，那个蓍草，再拿一根过来。」
江浪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但他什么也没说。
路，总要让他们自己走。
刘亦非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你真就这么放心啊？」
「我看郭帆，紧张得腿都快抖成缝纫机了。」
江浪翻了一页剧本，头也不抬。
「不把他逼到绝路上，他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大潜力。」
「放心吧，他是我带出来的。」
「什么德行，我比谁都清楚。」
「这小子，人前装孙子，人后……蔫坏。」
……
上午九点。
女娲与伏羲的第一场戏，正式开拍。
这场戏，很简单。
讲的是，女娲抟土造人，伏羲在一旁，手持蓍草，推演天机。
巨大的绿幕前。
刘亦非跪坐在一块，道具组做的五彩石上。
她面前放着一堆，特制的黄色泥土。
她的神情专注，温柔。
 小心翼翼地，捏出了一个小小的泥人。
然后对着泥人，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江浪扮演的伏羲，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他闭着眼睛，手里捏着几根蓍草。
手指，在飞快地掐算着什么。
整个画面，安静而祥和。
充满了创世之初的，神圣感。
监视器后。
郭帆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盯着屏幕里，江浪的那张脸，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对讲机。
「咔！」
一声大喊，打破了现场的宁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亦非的动作，停在半空中。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郭帆的方向。
江浪也睁开了眼睛，表情有些不爽。
刚才那一条，他自认为情绪和状态都非常完美。
郭帆这小子，想干嘛？
只见郭帆，从监视器后面站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江浪面前，指了指江浪的手。
「导……」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改口道。
「江浪。」
「你刚才那个掐算的动作，不对。」
江浪眉毛一挑。
「哦？」
「导演，怎么不对了？」
周围的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
有好戏看了。
所有人都知道江浪在片场的脾气。
郭帆这，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郭帆迎着江浪的目光，毫不退缩。
「剧本里写得很清楚。」
「伏羲，是先天神邸，身负河图洛书，天衍八卦，是他的伴生神通。」
「推演天机，对他来说是本能。」
「是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
他指着江浪，继续说。
「可你刚才演的，太刻意了。」
「又是闭眼，又是掐指。」
「那不叫神通。」
「那叫算命先生。」
「还是天桥底下，十块钱一卦的那种。」
话音落下。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饺子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不停地给郭帆使眼色。
大哥，你玩真的啊！
那可是老板！
然而，郭帆像是没看见一样。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江浪。
等着他的反应。
江浪看着郭帆，足足看了十几秒。
他没生气。
反而笑了。
「行啊，郭子。」
「长本事了。」
「说得头头是道。」
他把手里的蓍草，往郭帆怀里一塞。
「那你来。」
「你给我演一个，不刻意的，天神本能的推演。」
郭帆被噎了一下。
他一个导演，哪里会演戏。
但他今天，是铁了心，要把江浪这套片场暴君的派头，给学个十足。
他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
「我是导演，我只负责提要求，怎么演，是演员的事。」
「再说了，这套理论，不都是你教我的吗？」
「在片场，导演最大！」
江浪被他怼得，一时竟没话说。
他指着郭帆，你了半天，最后化作一声哭笑不得的叹息。
「行。」
「你牛逼。」
「知道了，导演，给个机会，我再重新来一次。」
郭帆板着脸嗯了一声，转过身，对场记喊道。
「准备！」
「再来一条！」
……
第二条。
江浪调整了状态。
他不再闭眼，也不再刻意地掐算。
只是站在那里，眼神平静地看着刘亦非的背影。
仿佛世间万物，天道轮回，都在他这一眼中。
「咔！」
郭帆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浪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又怎么了？
郭帆这次，又跑了过来。
他指着江浪的眼睛。
「眼神！」
「眼神不对！」
江浪深吸一口气。
「我的眼神，又怎么了？」
郭帆一脸的痛心疾首。
「伏羲和女娲，是兄妹！」
「亲兄妹！」
「可你刚才看她的眼神，是看妹妹的眼神吗？」
「那叫一个温柔，那叫一个宠溺，那叫一个暧昧！」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江浪我跟你说，你这是在搞什么？人神恋？兄妹恋？」
「这在咱们这儿，是法律不允许的！」
「噗……」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
整个片场，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郭导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