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手势，代表的是笑涡。」
「是一种更含蓄，更内在的表达。」
所有人都露出了然的表情。
江浪点了点头，在剧本上做了个标记。
「我明白了。」
「周老师的标准手语，是我们要学习的基础，保证准确性。」
「于老师的生活化手语，是我们塑造角色的血肉，增加真实感。」
「我们这部电影，要的是后者。」
李雪健老师，是所有人里最认真的。
他年纪最大，但学得最快。
他饰演的父亲，是一个沉默寡言，情感内敛的人。
所以他的手语，动作幅度很小，很克制。
很多时候，他甚至不用手，只用一个眼神，一个皱眉的动作，就能把意思传达到。
丁嘉丽老师则完全相反。
她饰演的母亲，性格开朗，乐观。
她的手语，动作大开大合，充满了感染力。
休息的时候，她还会用刚学来的手语，和大家开玩笑，逗得所有人哈哈大笑。
刘亦非是主演，练的最为专注。
舒畅闺蜜这个角色，实际上是不用学手语的。
却被刘亦非这个真闺蜜拉着一起练系。
美其名曰，多学一项技能。
她们几乎是形影不离。
吃饭的时候，在比划。
走路的时候，在比划。
刘亦非的手指，因为反覆练习一些生涩的动作，几天下来，经常僵硬抽筋。
江浪看着心疼，让她休息一下。
她嘴上答应着，一转头，又拿着剧本，去找于晶龙老师请教去了。
进度不快。
有时候，一个下午，所有人翻来覆去，就只磨了一页纸的台词。
但没有人抱怨。
整个排练室里，都有一种安静，但滚烫的氛围。
那是创作的氛围。
江浪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观察，记录。
他很少打断演员们的讨论。
只有在他们偏离角色，或者对情绪理解出现偏差的时候，他才会开口。
「丁老师，等一下。」
有一次，在排练一场夫妻俩吵架的戏时，江浪突然喊了停。
丁嘉丽和李雪健都停了下来，看向他。
「这场戏，我觉得，母亲的情绪，不应该是愤怒。」
江浪走到他们中间。
「她应该是委屈。」
「一个聋哑人，她的丈夫也是聋哑人，她的女儿，是她唯一的希望，是她和这个有声世界唯一的连接。」
「现在，女儿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音乐梦，要放弃学业，甚至可能要离开这个家。」
「她感受到的，首先不是背叛带来的愤怒。」
「而是一种被抛弃的，深深的委屈和恐惧。」
「她的世界，要塌了。」
江浪说完，整个排练室一片寂静。
丁嘉丽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她对着江浪，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明白了，导演。」
在开始排练时。
丁嘉丽的整个状态，都变了。
她的手语，不再是大开大合的指责。
而是一种带着哭腔的，近乎哀求的比划。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对面，李雪健老师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心疼。
他伸出手，想要安慰她，手伸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
他只是用粗糙的手指，重重地，在自己的胸口，捶了一下。
那一下，仿佛捶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就这样，日复一日。
剧组的所有人，都彻底从媒体和公众的视野里消失了。
关于江浪要拍文艺片的热闹，就像一阵风。
刮了几天，很快就被娱乐圈层出不穷的新鲜事给盖了过去。
有人发了新歌。
有人传了绯闻。
有人官宣了新的电视剧。
网友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
江浪和他的戏骨天团，仿佛被遗忘了。
直到3月5号。
这一天，是电影灵笼，在国内院线公映的最后一天。
下午六点。
中影集团，博纳影业，奇迹影业，三方联合，同时发布了一则通告。
通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海报，和一行字。
海报是红色的，上面是灵笼的字样。
下面，是两个醒目的数字。
国内累计票房：50.02亿人民币。
海外累计票房：8.2亿美元。
这则通告，在已经趋于平静的舆论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沉寂了许久的娱乐圈，被这两个数字，彻底震醒了。
微博，在通告发出的瞬间，就卡了。
无数网友涌入，刷新，转发，评论。
技术人员紧急维护了三次，才勉强让伺服器恢复了正常。
「五十亿！！！！我没看错吧？？？单位是人民币吗？？？」
「卧槽卧槽卧槽！历史诞生了！华语电影票房，正式进入五十亿时代！」
「前面的，你还没看海外票房！八点二亿！美金！换算过来又是五十多亿人民币！加起来破百亿了啊！」
「我的妈呀！这是什麽概念？江浪一个人，赚了我们县一年的GDP？」
「吹爆！除了牛逼，我已经想不出别的词了！」
「之前谁说江浪江郎才尽，跑去拍什麽文艺片自取其辱的？出来挨打！」
「哈哈哈哈，我现在就想看看好莱坞那帮人的表情，傻眼了吧？还以为中国是你们的提款机呢？」
「民族自豪感爆棚！我们终于也有能跟好莱坞正面硬刚的科幻大片了！」
网络上，彻底变成了一片狂欢的海洋。
「江浪吹」这个群体，在一夜之间，壮大了无数倍。
他们无处不在。
在电影论坛，在娱乐八卦，甚至在一些不相干的新闻下面，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他们疯狂地分析着这五十亿票房的含金量。
「这个记录，国内要多久才能打破？五年？十年？」
「别说国内了，就算把这个票房放到北美，也能排进历史前十了吧？」
「好莱坞大片还能再次霸榜吗？我感觉悬了，灵笼给他们带来的冲击太大了。」
「以前总觉得好莱坞电影天下无敌，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一种强烈的民族情绪，被这个惊人的票房数字，彻底点燃了。
仿佛灵笼的胜利，就是所有国人的胜利。
而作为这一切的缔造者，江浪和刘亦非，再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无数的电话，涌向了奇迹影业。
涌向了杨天珍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