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给我这个老女人,留一口饭吃。
叶红鱼的声音带着独有的慵懒和沙哑。
她走到办公桌前。
拉开椅子,优雅地坐下。
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酒红色的裙摆微微撩起,风情万种。
李青云推了推金丝眼镜。
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八年了。
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沉淀出了一股更加致命的成熟韵味。
但在她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
李青云清楚地看到了一丝深藏的丶历经沧桑的疲惫。
红姐。
李青云拿起桌上的紫砂壶,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
青云集团能有今天,公关部记首功。
这天下,有你一半。
你想吃什么饭,自己挑。
叶红鱼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她笑了。
笑得有些落寞。
老板,您别捧杀我了。
叶红鱼把茶杯放下,收起了平时的调笑。
她从随身的爱马仕包里,掏出一个白色的信封。
双手递到李青云面前。
啪。
信封落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是什么?
李建成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
红鱼啊,你这是要加工资?跟叔说,叔给你批!
李爷,不是加工资。
叶红鱼转头,看着这位当年在临海呼风唤雨的黑道大哥,眼中满是敬意。
是辞呈。
这三个字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李青云没有拿那个信封。
他靠在老板椅上,十指交叉。
理由。
理由很简单。
叶红鱼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直视着李青云。
青云集团现在是世界第一的巨头。
我们的公关部,面对的是华尔街的做空报告,是联合国的反垄断听证会,是全球最顶级的媒体矩阵。
她自嘲地笑了笑,指着自己的鼻子。
而我。
只是个在临海市开夜总会丶靠陪酒套情报起家的老鸨。
我懂怎么对付地痞流氓,懂怎么拿捏那些好色的土老板。
但我听不懂那些洋鬼子嘴里的纳斯达克和CDO。
叶红鱼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极其坚定。
老板。
我跟不上青云的脚步了。
再赖在这个位置上,我不仅帮不了你,还会成为集团在国际上的笑柄和软肋。
青云需要更专业的国际公关人才。
而不是一个只会逢场作戏的交际花。
李青云沉默了。
他知道叶红鱼说的是事实。
这也是他今天叫所有老兄弟来交权的根本原因。
江湖路远,终有一别。
不是感情淡了,而是这艘万吨巨轮,需要更精密的零件才能破浪前行。
你想好了?
李青云拿起那封辞呈。
想好了。
叶红鱼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这辈子,最好的青春都卖给青云了。
现在,我想为自己活几年。
李青云没有再劝。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天鹅绒盒子。
推到叶红鱼面前。
打开看看。
叶红鱼疑惑地拿起盒子。
咔哒。
盒子弹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没有任何限额的百夫长黑卡。
以及一把造型奇特丶带着纯金流苏的钥匙。
这是……
叶红鱼愣住了,抬头看向李青云。
安家费。
李青云语气平淡。
卡里的钱,你这辈子加上下辈子都花不完。
至于那把钥匙。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指着远处的临海深水港。
那是一艘超级豪华游轮的启动钥匙。
造价十亿美金。
我让人把它买下来了,昨天刚在港口完成注册。
李青云转过头,看着满脸不可思议的叶红鱼。
游轮的名字,叫『红鱼号』。
 你不是一直想去环游世界吗?
李青云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带着这张卡。
开着你的船。
去看看这个世界的风景。
如果哪天在外面受了委屈,或者玩腻了。
李青云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霸道。
随时回来。
青云集团的门,永远对你敞开。
眼泪,终于决堤。
叶红鱼捂着嘴,哭得像个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的小女孩。
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
张开双臂,狠狠地给了李青云一个拥抱。
谢谢。
她把脸埋在李青云的肩膀上,声音哽咽。
这辈子,能跟你们爷俩走一遭。
值了。
李建成在旁边看得直抹眼泪。
他转过身,假装看墙上的风景画。
妈的,今天这风怎么这么大,迷了老子的眼。
红姐松开李青云。
擦乾眼泪。
她拿起桌上的盒子,深吸了一口气。
恢复了那副风情万种的女王姿态。
老板,李爷。
叶红鱼踩着高跟鞋,走到办公室门口。
回眸一笑,百媚生。
江湖不见。
再见,是在海上了。
大门关上。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李青云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旧时代的老兄弟们,都安排妥当了。
无论是赵山河丶王胖子,还是叶红鱼。
他们都有了最体面丶最安全的归宿。
卸下了所有重担,李青云感觉肩膀上一阵轻松。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准备回家去抱抱儿子。
就在这时。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座机,极其刺耳地响了起来。
李青云眉头一皱。
他接起电话。
青云。
电话那头,传来公安部专案组组长陆远的声音。
陆哥,怎么了?
李青云语气放松,以为又是哪里的扫尾工作需要配合。
陆远沉默了两秒。
声音透着一丝复杂。
有个事,我觉得得跟你说一声。
说。
林枫。
陆远吐出这两个字。
今天上午,刑满释放了。
李青云握着电话的手,猛地一僵。
林枫。
这个几乎已经被他彻底遗忘的名字。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丶不可一世的临海首富之子。
那个前世害死他全家丶今生被他亲手送进大牢的死敌。
出狱了?
他判了无期,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李青云声音瞬间转冷,杀气在眼底翻涌。
他在里面表现得像变了个人。
陆远叹了口气。
六次立功减刑,甚至在监狱的火灾里救过狱警的命。
加上他把林啸天在海外的隐匿资产全盘托出,帮国家追回了巨额损失。
符合假释条件。
陆远顿了顿。
他现在一无所有,档案上背着案底,是个彻底的废人。
你要不要……斩草除根?
李青云没有马上回答。
他透过落地窗,看着临海市繁华的街景。
这座城市,早就没有了林家的任何痕迹。
连林枫的亲妹妹林婉儿,都在大凉山安心支教,不问世事。
不用了。
李青云挂断了电话。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一个被时代碾碎的丧家之犬。
连让他李青云动手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
命运的齿轮,总是喜欢开一些极其荒诞的玩笑。
就在李青云准备彻底忘掉这个人时。
他绝对想不到。
几天后。
一场瓢泼大雨中。
他会在天桥底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和这个前世今生的宿敌,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