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大雨磅礴,车厢内只有烤串渐渐冷却的油脂味。
路远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目十行地扫过那篇名为《剥开伪艺术的外衣:评路远的工业垃圾<渊>》的万字长文。
文章署名是「南宫音客」,华语乐坛鼎鼎大名的乐评人。
「音轨混乱,完全没有编曲逻辑。最可笑的是,全曲只有一段乾瘪沙哑的无意义哼唱,不仅没有任何声乐技巧可言,甚至音准都在及格线以下。这不再是音乐的探索,这纯粹是傲慢的资本利用粉丝的情怀在进行低劣的收割。」
字字诛心,高高在上。
苏菲站在车外,脸色煞白:「路导,现在网上节奏带得飞起。南宫音客背后有几大传统唱片公司的影子,他们是借题发挥,想在影视原生带这块蛋糕上给咱们下马威。我马上安排水军控评,然后让法务给黑石录音棚发律师函索赔!」
「发律师函追责可以。控评?不需要。」
路远将平板扔回茶几上,抽出一张纸巾极其仔细地擦掉手指上的辣椒油。
「这种自以为掌握了审美解释权的理中客,你越去争辩,他们越兴奋。」路远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对付傲慢,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用绝对的质量,把他们的脸踩进泥里。」
苏菲愣住:「您的意思是?」
路远靠回椅背,下达指令:「通知剪辑组和宣发部。不管现在的排期了。今晚,把《渊》的母带高清完整版配上第一版无实物先导片,全网丶全平台同步推流释出。」
「现在?!」苏菲瞪大眼睛,「可是我们连基础的预热和商务挂载都没做!」
「不需要预热。情绪,就是最好的预热。」路远闭上眼睛,挥了挥手示意她去执行。
当天深夜。
全网无数还没有入睡的夜猫子,在刷短视频丶刷微博的时候,突然被一个统一的黑色封面刷屏。
没有任何文案,只有《深渊回响》先导预告几个字。
没有粉丝控评,没有营销号铺天盖地的尬吹。
很多人因为白天乐评人的那篇长文,抱着看好奇或者挑刺的心态,点开了这个视频。
屏幕彻底黑了下来。
画面上,只有深邃黑暗的海底,一串串银白色的气泡在巨大的水压下,缓慢丶绝望地向着无光的海底深渊下沉。
就在观众疑惑的时候。
一阵经过千万级设备收音丶剔除了一切杂质的高清轻哼,直接在所有人的耳机里炸开。
那一声「啊——」,沙哑丶撕裂,带着一丝随时会崩断的微小颤音。
它没有华丽的编曲掩护,背后只有一把低沉得仿佛能拉断心弦的大提琴在托底。
这根本不是乐评人口中「乾瘪的电子垃圾」。
在这极致的高清音质下,路远那被系统赋予了【破碎感声线】的魔力被放大到了极限。
这一声悲鸣,就像是一把生锈的手术刀,精准无比地顺着耳道,切开了每一个听众心底最隐秘丶最脆弱的防线。
申城某写字楼,凌晨一点。
一个刚改完第五版方案丶吃着已经冷透的外卖的打工人,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手里的滑鼠僵住了。
屏幕莹白的光打在他木然的脸上。不知为何,眼泪突然夺眶而出,砸在冷硬的键盘上。
京州某出租屋。
一个刚和相恋六年女友和平分手的男生,在黑暗中死死咬住被角,听着伴随大提琴沉入海底的轻哼,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没有歌词,却唱尽了世间所有的苦难与不甘。
这是一种精确到纳米级别的情绪降维打击。它切中了这个时代每一个成年人那种「无声崩溃」的痛点。
短短三个小时内。这股洪流,以一种病毒分裂般的速度在全网疯狂蔓延。
无数人自发地将《渊》作为BGM,配上自己深夜下班丶独自坐在马路边丶或者看着帐单发呆的微小瞬间。
次日清晨八点。
各大音乐平台的榜单准时更新。
《渊》这首甚至连一句歌词都没有的纯哼唱曲目,犹如一头掀翻桌子的狂兽,踩着所有当红流量的口水歌,直接空降网抑云丶Q音等三大平台热歌榜丶飙升榜双榜第一!
那个叫嚣着「音乐垃圾」的南宫音客的微博评论区,在一夜之间被几十万条真实评论彻底冲烂。
「我去你妈的音准技巧!老子昨天听着这首歌在车里哭了一个小时!」
「你懂个屁的生活!这是灵魂在滴血,你跟我谈五线谱?」
「傲慢的寄生虫,滚出乐坛!」
在绝对庞大的真实共情面前,几个跳梁小丑的抵制,脆弱得像一张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早上九点,南宫音客被迫关闭评论区,灰溜溜地删除了那篇万字长文,装死下线。
观止工作室,数据大厅。
苏菲看着大屏上那条直冲云霄的播放量红线,激动得双手发抖。
「路导!奇迹!简直是奇迹!咱们没花一分钱买热搜,完全是自来水把这首歌推上了神坛!」苏菲兴奋地向瘫在沙发上的路远汇报。
路远正在喝一盒旺仔牛奶,他看着系统后台进帐的意难平值,心里乐开了花。
表面却风轻云淡地点了点头:「嗯,基操,勿六。」
然而,苏菲核对着详细的数据报表,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等等……不对劲。」苏菲凑近屏幕,手指飞快敲击键盘。
「路导,这首歌在国内的火爆确实是自发传播。但是你看海外的油管和Spotify数据!」苏菲调出另一组曲线,「这条增长线太完美丶太恐怖了!在亚洲区上线的前十分钟,超过五十个海外核心小众音乐博主丶七个顶流独立音乐歌单,在同一秒钟同步置顶了《渊》!」
苏菲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绝对不是巧合。这背后有一套极其专业丶极其烧钱的海外公关营销矩阵在精准操盘。我顺藤摸瓜查了一下推流的源头IP……」
「是谁?」路远放下牛奶盒。
「是……华尔街一家顶级精品公关公司。而这家公司的绝对控股方,是白鹿资本的海外并购部。」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路远愣住了。
画面切到白鹿资本顶层总裁办。
阳光洒在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上。夏知秋慵懒地靠在真皮椅背上。
她的面前是三块巨大的曲面屏。
一块显示着《渊》在全球登顶的实时数据;一块显示着南宫音客等人被冲烂丶删博的惨状。
而最中间丶最大的那块屏幕上,静静地放着路远的照片。
她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眼底里,全是那种要把人溺死进去的疼惜与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