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大宁王朝1782 > 第13章 荅荅娘惹
    夜晚,月明星稀。

    海浪轻轻地拍打着科伦坡港口,锚泊在此的近百艘战舰丶补给船丶运输船好似摇篮一般轻轻晃动。

    水手关闭好炮窗,放下船舱内的隔板与吊床,船舱内的各种脚臭丶汗臭丝毫没影响他们酣然入睡。

    郑承熵提着一盏烧鲸油的防风灯走进下层炮甲板,开始了夜间巡视。

    作为下层炮甲板的值星官,他腰悬雁翎刀,胳膊上还系着一道醒目的红色袖箍,肩负着维持这一层炮甲板夜间纪律的职责。

    血战一天的水手们都很疲惫,一点脚步声和灯光根本不影响他们的呼噜声。

    穿过好似丛林一般密集的吊床,郑承熵从船头走到了船尾。

    刚靠近船尾,便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他朝声音寻了过去,发现是一个细胳膊细腿的小孩子趴在吊床里哭。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小孩儿缓缓转过了头,发现郑承熵正提灯盯着他看,脸色瞬间煞白。

    「为什麽哭?」

    郑承熵打量着这个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皮肤略有一点黑,双颊凹陷,带有一点汉人跟土人混血长相的瘦弱小孩。

    小孩认出了郑承熵,连忙下床行了个军礼,单膝跪地求饶道:「还请殿下恕罪。」

    「回答我的问题!」

    似乎是郑承熵严厉的语气吓到了小孩,他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你不回答我也知道,被揍了是吗?」

    被郑承熵主动揭破后,小孩儿这才抬起了头,露出了青肿的脸庞。

    看着这个有些胆怯,又有些可怜的小孩,郑承熵不知是动了恻隐之心,还是想维持自家值星官的威严,厉喝道:「打人者自己滚出来。」

    黑夜里传来了悉悉邃邃的穿衣声,片刻后,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站在了郑承熵面前。

    看着这个宽鼻厚唇丶典型马来人长相的少年,郑承熵冷冷道:「是你打的人?」

    面对不善的语气,马来少年顿时被吓得跪地求饶。

    「你一个土番也敢打汉人?」

    「殿下,他不是汉人,他是野种!」

    似乎是这句「野种」彻底激怒了原本胆怯懦弱的混血少年,他一个箭步冲过去跟马来少年厮打在了一起。

    郑承熵连喊了几句「住手」才勉强把两人分开。

    闹出了这般大的动静,旁边睡着的水手被吵醒,骂骂咧咧的下了吊床,发现是两个「火药儿童」打架,嘻嘻哈哈的在旁边打趣。

    「打啊!怎麽不接着打了,还没看够小野狗打架。」

    「我压一杯甘蔗酒,赌「剑鱼」胜!」

    「丢你老母,每次你都压剑鱼,不行,这次换我压剑鱼,你压花条。」

    ……

    郑承熵扭头扫了一眼这群看热闹的水手,这群人瞬间看清了值星官的长相,发现是会稽郡王后,瞬间讪讪的不敢说话了,也不敢溜回吊床,就那麽尴尬的站在原地。

    「谁来告诉我,他俩为什麽要打架?说的人明天不用挨鞭子。」

    郑承熵话刚说完,马上就有水手为了不挨鞭子,踊跃发言道:「殿下,我知道,他俩平日里就不和,经常打架。」

    郑承熵皱了皱眉,船上这麽多人,就没人管管吗?

    似乎知道郑承熵在疑惑什麽,水手马上就又解释道:「火药猴不是水手,也不在海军编制之内,加上又是小孩子,打架很正常,平日里大家都不管的。」

    「意思是我多管闲事?」

    「殿下,我嘴笨,我不是这个意思。」

    郑承熵摆摆手,示意水手不要说了,赶紧滚,水手如蒙大赦,跑回去睡觉了。

    其实不用水手多解释,郑承熵也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船上就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小社会,船长站在金字塔顶端,拥有一切的生杀大权。

    其次就是各正式军官,包括大副丶船医丶军需长丶陆战队指挥官,这些人分别拥有陪戎校尉丶御侮校尉丶翊麾校尉等校尉军衔。

    再其次就是拥有陪戎副尉军衔的海军候补生。

    更下一层是航海长丶水手长丶帆缆长丶炮长丶厨师长丶木工长等拥有上丶中丶下三级士官军衔的人。

    普通水手还不是最底层,因为他们拥有从三等兵到一等兵的军衔。

    最底层的是火药儿童,又称火药猴,一群因身材矮小,可以灵活穿梭在狭小船舱内来回运输火药的小孩。

    汉人家的孩子很少有做火药儿童的,因为正常人家是不可能把几岁的孩子扔船上的。

    大宁海军的火药儿童主要来自治下的土番儿童。

    这些人的父母因为征服战争丶部落仇杀等原因死掉后,孩子流落街头,为了混一口饭吃自然就跟着海军上船了。

    火药儿童没有固定军饷,但心善的船长在靠岸的时候一般也会打赏几个铜元,让这些孩子上岸买点零嘴吃。

    如果幸运的在船上长大到十几岁,火药儿童可以晋升为普通水手,再幸运一点,还可以当上士官。

    但军官就不用想了,那是另外一个阶层。

    郑承熵很奇怪,汉人在南洋娶妻困难,混血的峇峇娘惹还是有不少的。但有个汉人老爹在,怎麽也不至于流落到船上当奴仆。

    难道是汉母土爹,那就更扯淡了,这种行为在南洋是要浸猪笼的,不会有哪个女子敢嫁给土人。

    对「花条」身世颇为好奇的郑承熵看着这个小峇峇,说道:「违反船上纪律,你跟剑鱼两个人明天到甲板来洗一天甲板。」

    说罢,郑承熵看向那群看热闹的水手,「你们也一样。」

    听到只用洗甲板,不用挨鞭子,那群水手欢天喜地的回去睡觉了。

    只有花条和剑鱼两个人还死死的瞪着对方。

    「不服气的话,明天在甲板上再打一架!现在滚回各自的吊床。」

    在郑承熵的眼神威逼下,两个小孩老实的回了各自的吊床。

    ……

    翌日。

    天气晴朗。

    郑承熵在甲板上看着一群水手哼哧哼哧的顶着烈日暴晒清洗甲板。

    一部分水手拿扫帚丶拖把一遍又一遍的清洁甲板,另一部分水手则跪在甲板上,用砂石和醋将船上的血迹丶木刺一一打磨乾净。

    除了露天甲板,炮甲板也需要清理,包括清洗炮膛丶用刮刀将火炮滑轨中洒落的火药灰烬刮乾净等众多步骤。

    维护保养船只跟打仗一样重要,也是对水手的一种训练和精力消耗。因为水手精力太过旺盛的话,对船长来说不是什麽好事。

    花条和剑鱼也在工作的人群中,两人趴在地上用石头使劲儿的摩擦甲板。

    郑承熵有心想问问花条的身世,看他工作比较认真,周围也比较多人,就决定算了。

    恰好此时,船长林至孝穿着一身整洁的麒麟服出现在了甲板上。

    他走到郑承熵身边说道:「殿下,中军升帐议事,请随我同去吧。」

    郑承熵也想见识一下军议,便爽快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