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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命里克星(第1/2页)

    天说黑就黑,月亮一下子爬得老高。

    薛濯骑马进门,照例先回书房,把衙门带回的卷宗摊开,一页页翻看。

    烛台爆了个灯花,火苗微微跳动。

    薛濯宽大的白袖垂在案边。

    灯光一照,他那张脸更像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了。

    璟才提着晚饭盒子进门时,薛濯眼皮都没抬。

    “搁桌上就行。”

    最近刑部忙得脚不沾地。

    前两天又甩来个大麻烦。

    太师家的公子,活生生把一个姑娘弄死了。

    尸首在后巷井口捞出来时,指甲缝里还嵌着半片撕碎的衣料。

    一开始谁都没吱声,京兆府也当没这回事。

    可都察院那帮御史偏不罢休,硬是捅到了早朝上。

    皇上当场发火,拂袖砸了茶盏,京兆府吓得赶紧把案子卷宗塞给了刑部。

    烫手山芋?

    确实是。

    但估计京兆府尹心里盘算过。

    薛濯背后站着昌国公府,太师府?

    哼,怕什么。

    薛濯嘴角微微一扯。

    他余光扫见璟才还杵在那儿,吭哧吭哧说不出话。

    “又怎么了?”

    璟才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

    “悯枝刚跟小的说……您池子里那条红白条纹的鱼,今儿下午翻了肚皮。”

    “咋死的?”

    这条红金相间的锦鲤,是薛濯亲自跑遍三省七家鱼市。

    耗时半月挑拣,又托人从岭南老渔户手里重金买下的。

    阳光底下,它浑身鳞片泛出熔化的铜色光泽。

    它性子极野,不亲近人。

    喂食时稍有靠近,立刻钻入池底淤泥不见踪影。

    搬进闲云院那方荷花池后,它就神出鬼没。

    每次取食,必先净手、焚香、默念吉言三遍。

    再用青瓷小勺舀半勺,轻轻撒入水中。

    倘若风大,宁可等风歇,也不肯多撒一粒。

    璟才张了张嘴,声音发虚。

    “撑……撑圆了,翻白眼儿了。”

    薛濯:“……”

    当年几两金子换来的活物,最后居然是被硬塞饱嗝儿憋死的?

    这死法,属实有点掉价。

    璟才瞧自家公子脸黑得能滴墨,赶紧补一句。

    “问过外院清芷姐了,不是咱们闲云院的人多手多脚。是花房一个新来的丫头,图个新鲜,一口气倒光了一整碗鱼食。”

    薛濯眼皮一掀,语气带点玩味。

    “哪个?”

    “刚调来的,还不太熟脸。听说是上月才从西角门进的,登记名册上写的是乐雅。”

    薛濯脑中立马蹦出一张脸。

    行啊。

    见他跟见鬼似的直打哆嗦,胆子倒不小,敢把他宝贝鱼喂成一颗红汤圆。

    “明儿让她来一趟。”

    璟才默默缩了缩脖子。

    公子收拾人的法子,向来又快又狠。

    他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回廊,已经在替那个还没见过面的姑娘点蜡了。

    ……

    “公子找我?”

    乐雅盯着眼前这个团脸小厮。

    听他把话又嚼了一遍,整个人懵住。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薛濯居然点名喊她?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心里嘀咕着,她跟着璟才,顶着正午毒辣辣的日头,一步一晃进了闲云院。

    璟才在前头走得不紧不慢,袍角被热风掀得微微扬起。

    乐雅落在他身后半步。

    等看清那只青花大盆里躺着的玩意儿。

    眼珠子朝天瞪着,通体赤红——乐雅当场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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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面上浮着几粒未化尽的鱼食残渣。

    “大公子意思是……这鱼,是我喂没的?”

    薛濯冷笑一声。

    “不然呢?”

    “外院丫鬟就离开片刻,鱼食碗就干干净净,比舔过的还干净。不是你,难不成是鱼自己爬出来舀的?”

    他抬眼扫过来,目光沉沉压着乐雅的眉心。

    乐雅眨眨眼,努力回想昨天。

    好像是瞥见过一条火红色影子在水里窜。

    可就一闪,压根没看清是哪条。

    再说,她撒的是整池子的鱼食,大家分着吃才对。

    结果它一头扎进去,还怪她撒得太多?

    这鱼,心宽体胖得挺有主见嘛。

    这话当然不能讲出口。

    她喉头动了动,把笑咽回去。

    垂下眼,盯着自己绣鞋尖上沾的一点灰。

    “大公子,国公府好几处池子边上都摆着食碗,也没听说哪条规矩说只许看不许喂。”

    话音落,她余光瞥见薛濯指节轻轻捻了捻袖口边缘。

    “就算真是我干的,可我昨天离开时它明明还活蹦乱跳的,咋就能一口咬定是吃我喂的那口就撑死啦?”

    薛濯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嘴皮子倒利索,净会找歪理。”

    他指尖停顿片刻,重新搭回膝头。

    “你在公府待了半年,还是一点没长进。既然这样,滚出去跪着吧,就跪我眼皮子底下,让我瞅得清清楚楚。”

    乐雅胸口一闷,吸了口气,低头应道:“是。”

    她压根不想跟薛濯多说一个字。

    这人蔫儿坏,沾上准没好果子吃。

    薛濯的书桌正冲着那扇雕花窗。

    乐雅便老实跪在秋水堂前的青砖地上,抬头就能被他一眼扫到。

    这会儿太阳毒得吓人,烤得人头皮发烫。

    乐雅才跪了一会儿,后颈就湿了一片。

    她眼睛死死盯着脚尖,不敢抬。

    生怕一不小心对上薛濯的眼神,又得挨顿训。

    心里却早把人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骂他不讲理,骂他偏听偏信。

    不知咋的,她忽然想起飞羽院那位南浔公子。

    笑起来暖烘烘的,说话轻声细语。

    要是换他碰上这事,肯定先问一句,哪会连话都不让说完就罚跪?

    这薛家大少爷,八成是她命里克星。

    乐雅跪在那儿,脑子却飘远了。

    风掠过耳际,她听见自己心跳声又重又急。

    想起小时候爹爹把她架在肩头,挤在人堆里看满街花灯。

    想起阿姐出嫁那天,红盖头还没掀,眼角就滚下一滴热泪。

    戏台上都唱女子出嫁是喜事。

    可阿姐嫁进陈家后,拢共就回过宋家一趟。

    每次回来都说:“挺好,夫君疼人,公婆不挑刺,小姑也懂事。”

    可要真日子顺心如意。

    娘家一出事,咋转头就被休出门了呢?

    乐雅那时太小,光顾着羡慕阿姐嫁得体面。

    愣是没瞧见她眼底那层遮不住的倦。

    三年多了,阿姐究竟流落哪儿去了?

    烈日当空,晒得她脸颊发烫。

    忽地,眼前一暗。

    头顶光晕骤然收窄。

    一道高瘦身影罩下来,紧跟着响起个冷飕飕的声音。

    “胆儿不小啊?难不成觉得主子见了你,就得腿软站不住,非得把你收进房里才罢休?”

    乐雅还没回神,薛濯的手已经伸过来,在她脸上不轻不重蹭了一下。

    这动作太出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