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明看着台下的反应,没有催促。
“朱文浩,你来回答。”
他直接点名。
朱文浩站起身,没有去翻阅任何资料。
“此句出自《韩非子·二柄》。刑,即刑罚,代表惩戒与威慑;德,即赏赐,代表激励与恩赏。法家认为,君主驾驭臣下,靠的就是这两把利器。”
朱文浩话锋偏转,切入现代语境。
“抛开古代君主专制的历史局限性,将其核心逻辑提取出来,放到现在的基层组织管理中,这就是‘严管与厚爱结合’。”
“我们在推行各项行政指令、管理干部队伍时,如果只有规章制度和严厉处分,队伍就会失去活力,干部就会为了不出错而选择不作为。”
“如果只有提拔和奖励,没有问责机制,就会滋生特权和腐败。”
“赏罚分明,权责对等。用明确的考核指标作为‘刑’,用公平的晋升通道作为‘德’,两者缺一不可,才能打造出一支有战斗力的队伍。”
周正明没有打断,听完后,带头鼓掌。
掌声在阶梯教室内响起。
“说得好!”周正明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他看着全班学员,开始训话,“你们身为各单位推选上来的后备力量,以后都是要主政一方、挑大梁的人。不要只盯着手头那点业务文件,或者整天琢磨那些迎来送往的虚礼。”
“要知道历史,要懂历史。读史可以明智,知古方能鉴今。”
周正明伸手指了指朱文浩。
“你们要向支部书记学习。肚子里得有点墨水,看问题要有历史纵深感,不能张口就是干瘪的套话和口号。”
接着,周正明对朱文浩下达了指令。
“朱文浩,你作为党支部书记,要在班里牵头开展读书活动。定期组织研讨,把大家的理论水平提上来。年轻人,要多读书,读好书。”
“明白,周校长。下课后班委会就拟定具体的读书活动方案。”朱文浩应下。
不一会,下课铃声准时敲响。
周正明将教案装进文件袋,没有宣布下课。
“课后留个思考题。”
周正明在黑板上敲了两下,“结合今天讲的矛盾论,论述你们所在地区产业升级面临的主要阻力,并提出两条破局建议。”
“明天早上八点前,学习委员曹睿负责把作业收齐,交到我办公室。我要一份一份看。”
收拾好东西,走到教室门口,周正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班里的三十个人。
“有一点我必须提前声明。”
“不要想找人替你们当枪手。代笔的材料,读起来没有灵魂。这几天的课堂上,我会根据你们交上来的作业内容,随机提问。”
“谁写的,谁心里有数。要想浑水摸鱼,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说完,周正明转身离开教室。
教室内,气氛松懈下来。
刘宇烦躁地把笔扔在桌上。
写论述文章,还要结合实际提对策,这种活他平时找人代笔,自己交上去就行。
现在不让找枪手,还要面临随机提问,这等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雷军走过来,拍了拍刘宇的肩膀,两人压低声音抱怨着。
周旭合上黑皮记事本,将钢笔别在衬衫口袋上。
朱文浩收拾好桌面,曹睿从侧边走过来。
“书记,这作业要求收得急。我等会在班级群里发个通知,规定明早七点半前必须把电子版和纸质版都交给我,逾期的扣本周考核分。”曹睿在请示执行标准。
“学委,按规矩办。”朱文浩整理好文件,“执行纪律,不用讲情面。”
曹睿点头离开。
刘若冰拿着讲义走过来,“读书活动的方案,需要我帮忙起草吗?以前在省委宣传部,这种活动策划我写过不少。”
“那就麻烦你出个初稿,班委会上过一遍。”朱文浩没有拒绝,分配任务,物尽其用。
走出教学楼,一阵秋风吹过。
朱文浩向宿舍区走去。
周正明今天的举动,看似是对年轻干部的鞭策,实则是另一种形式的筛选。
交接和传承,需要考察的不仅是手段的狠辣,更是大局观和理论素养。
回到宿舍,周旭已经坐在电脑前开始查阅资料。
朱文浩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双手放上键盘。
一篇关于地方经济阵痛与破茧的文章,开始在屏幕上成型。